在看见的这些人,也都是踩着别人的位置站上来的。过些年,又会有新的人踩着他们。"
他喝了一口,"记性好的人终归是少数。"
车在港切斯特等了个红灯。
一条河之隔,就是格林尼治了,可这一岸还是最朴素的市镇。
窗外是一家已经打烊的五金店,隔壁一间自助洗衣房还亮着灯,玻璃里头,一个女人抱着胳膊坐在长椅上,等一台烘干机转完。再过去是一家墨西哥小馆,招牌的霓虹缺了一个字母。
红灯很长。那个女人始终没动,就那么看着滚筒转。
绿灯亮了。车开上桥之后跨过拜勒姆河。
河几十米宽,有些浑浊,两岸都是些不起眼的房子。
可车一过桥,好像连空气都换了。树多了起来,大多是几人合抱的那种老树;
路开始变窄、变弯——笔直的大路是新区的东西,老地方的路总是绕着树走的。石墙一段接一段。房子彻底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声音也在一格一格地降下去。
城里的喇叭和引擎,高速上的胎噪,赖伊那边隐约的人声,到这里只剩下轮胎压过落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哪棵树上一两声鸟叫。
"前面那一大片,"
格林伯格用下巴点了点车窗外一处占地极广、只露出一角深色屋顶的宅子,"是保罗的。"
陆泽顺着看了一眼。
"保罗是个了不起的交易员。"
格林伯格笑了笑,那笑里有后乡村的人看临水新贵时特有的那点讥诮。
"可他在这半岛上干得最出名的事,你猜是什么——是每年圣诞节在他那片草坪上搞灯光秀。几万个灯泡,还配着收音机同步放音乐。"
他摇摇头。
"到了十二月,半个康涅狄格的人都把车开到这个'私人门禁社区'来排队看。他大概觉得这是回馈邻里。在我看来,"
老头子咂了口酒,"这就是一个赚了几十亿的人,竟然还需要几千个陌生人来夸他的电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