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觉得,咱们谢家现在也有三个当官的孙子了。”
谢道兴慢慢道,“所以,不必怕他了。”
谢敬章没有回答,可那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道兴看了他片刻,便也不再说。
他自然知道一个家族刚刚从商户跨进仕途之后,最容易出现什么毛病。
不是没出息,恰恰是刚刚有了几分出息,便觉得自己已经看懂了天下。
当年谢家没有官身的时候,他们懂得低头。
如今家里出了一个榜眼、两个进士,反倒开始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抬头看人了。
这未必是坏事。
可官场这条路,最忌讳的便是只看眼前。
谢承曦如今是六品知州。
谢立新只是榜眼出身,谢立阳、谢立君也不过刚刚授官。
谁高谁低,尚早得很。
但谢道兴也没有再提醒长子。
有些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如自己摔一次跟头来得深。
“罢了。”谢道兴重新拿起茶盏,“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敬章听见这话,心中反而又得意了几分。
他以为父亲这是默认了自己的判断。
起身告退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
走出东暖阁,他看着庭院里新换的石灯,忽然想起今日门房说的那句话。
“谢六郎那边,送了这么厚的礼,却连孩子都不肯带回来。”
谢敬章轻轻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今的谢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官身,而且是三个!”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等过些年,立新若能再进一步,立阳、立君也站稳脚跟,谢家三房孙辈各自为官,彼此照应。
到那个时候,谢家在朝堂上自然会越来越有分量。
谢承曦?
不过一个六品知州罢了。
这次还被平调陈州,未必真如外头传得那般风光。
谢敬章走远之后,东暖阁里却重新安静下来。
谢道兴坐在那里,望着手里的茶,许久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长子在想什么,也知道那种想法为什么会出现。
谢家三个孙子入仕,确实是大喜事。
可谢承曦不一样。
那孩子二十岁不到,便已经是三元郎、六品知州。
而且是在涪州那种地方,一步一步做出了实绩。
如今朝廷没有升他,不代表朝廷不看重他。
有时候,年轻人走得太快,反而要先停一停。
陈州究竟是什么地方?
别人不知道,他谢道兴却多少听过一些。
那是一个能把年轻官员磨得脱一层皮的地方。
若谢承曦在那里依旧能做出成绩……
谢道兴缓缓抬眼。
那时候,谢家这三个刚刚入仕的孙子,只怕还远远不够看。
再加上谢承曦背后那些姻亲、师门的关系。
只是这些话,他已经懒得再同长子说。
毕竟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几次机会,知道自己究竟看得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