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管事回到谢家老宅时,已经是午后。
谢道兴正在东暖阁里喝茶。
听见谢承曦不肯带两个孩子回来,他并没有多少意外。
“知道了。”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谢管事站在一旁,犹豫片刻,又将谢承曦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什么陈州在即,刚接手政务,诸事繁杂;又说两个孩子年纪太小,经不起折腾。
谢道兴听完,只是捻着手里的佛珠,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不愿来,就不来吧。”
“老太爷……”
“他若当真一口答应,我反倒要奇怪。”
谢道兴笑了一下,“当年我把他父亲赶出去的时候,可没想过今日还有求着人家回来的一天。”
谢管事咽了咽唾沫,却不敢接话。
谢道兴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人把那几只礼箱的事情记下来。
送给孩子的东西,既然已经送了,便算是把心意递过去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真正缓和关系……
慢慢等吧。
谢承曦才多大?
只要他还在官场一天,谢家便有的是机会。
最重要的是,双方别翻脸。
可这份从容,到了长子谢敬章那里,却完全变了味。
旁边的谢敬章听完消息,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父亲送了这么厚的礼,他连孩子都不肯带回来?”
谢管事低着头,“六少爷说,过两日便要去陈州,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谢敬章冷笑一声,“他如今倒是拿起架子来了。”
谢道兴抬眼看了长子一眼,“敬章。”
“父亲。”
“他说不来便不来。”
“可……”
“没有什么可。”谢道兴语气平静,“你以为他今日不来,便是永远不来?”
谢敬章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只是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顺不下来。
在他看来,谢家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靠着商路、茶叶、漕运的汴京首富了。
尤其是这几年,谢家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先是他的长孙谢立新,年纪轻轻,便中了榜眼。
那可是榜眼!
放在从前的谢家,简直想都不敢想。
原本谢敬章也一直觉得,谢家出了一个榜眼,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谁知道今年更大的惊喜来了。
谢立阳、谢立君两个孙子,竟又一前一后中了进士。
虽然名次比不得谢立新,可终究是进士。
更重要的是,两人都已经授了官。
如今一个外放县令,一个也即将赴任。
官虽不大,只是九品,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从此以后,谢家便算是真正跨进了士大夫的门槛。
至少在谢敬章眼里,是如此。
他甚至已经开始重新看待自己这个家族。
以前他们谢家是商户,哪怕家中富足,见了真正的官员,也总要低着几分头。
送礼要讲究门路,说话要讲究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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