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忽然笑道:“何大人,你知道汴京码头一天停靠多少船吗?”
何通判一愣,显然没想到他问这个。
谢承曦缓缓起身,说道:“我见过京城码头,见过数百艘船同时靠岸。见过盐船、粮船、茶船分区停泊。
也见过官仓、商仓各自划界。
天下繁华之地,无一不是规矩先行。”
他转身看着何通判,又道:“若立规矩叫与民争利,那天下州县都该撤去市舶司,都该废去榷场。
都该让商贾自行收税,自行管港。”
何通判脸色一变,因为这话,他不敢接。
谢承曦继续说道:“州衙不是经营货物,不买卖粮食,不经营船队,只是负责秩序。
若这都算与民争利,那衙门设捕快维持治安,是不是也叫与民争利?”
何通判还是头一回和谢承曦为一个论点辩论。
这小子,伶牙俐齿!
半晌,何通判缓缓起身,“知州大人果然好口才,只是朝堂之上,有时候看的并不是道理。”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又道:“本官还是那句话,知州大人莫一意孤行,好自为之。”
房门被关上。
顾山远望着何通判的背影,低声说道:“大人,恐怕奏章已经在路上了。”
谢承曦淡淡道:“我知道,可若因为害怕弹劾便什么都不做,那这天下,便永远不会变。”
顾山远皱眉道:“大人,何通判的话虽难听,也有他的私心,可并非没有道理。朝堂之上,许多事情,就是不讲道理。
若有人借此做文章,确实麻烦。”
谢承曦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论治理码头,他有领先千年的见识。
可官场不是后世,在这里,正确未必有用。
合乎规则,也未必不会被弹劾。
沉默良久,他开口道;“备车,去崔府。”
小半个时辰后,崔府。
戏台上依旧唱着曲,后园之中,崔敬钰正坐在树下喂鱼。
听见脚步声,老人家头都没回。
“被何行诚训了?”
谢承曦脚步一顿,随即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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