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一抽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用袖子去擦,又擦不干净,蹭得满脸亮晶晶的。
张三郎看着他,“方兄起来吧,无需如此。”
方仲安没动,跪在地上,额头还抵着椅腿。大有张三郎不答应帮忙,他就不起来的架式。
张三郎眼神渐渐凌厉,“我叫你起来!”
方仲安的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撑着手臂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扶着桌沿站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回屁股只挨着椅面的最边缘,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老龟。
张三郎端起酒碗,“方兄,我问你一句话。”
方仲安连忙点头。
“你觉得你这前行被免,该怨谁?”
方仲安喉结动了一下,声音还有些发颤,“都是那个新来的录事,没事来查什么查?他要是不来,我还在刑房好好坐着。他挑出来毛病,害得我在县尊面前丢了脸。”
张三郎摇了摇头,把酒碗搁回桌上,“方兄,你再想想。”
方仲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张三郎的脸色,像是想把那脸色里的意思读出来,又不敢读得太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自然也怨李……李知县。是他下的免职文书。“
张三郎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再想。”
方仲安的肩膀又缩了缩。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个来回。他抬起头看了张三郎一眼,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三官人,我心里头……说实话,也有点怨徐正。”
“郝运来巡查的事,我早就跟他交待了。我说刑房那些不清不楚的案卷先锁起来,别让人翻到。他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还是马虎,留了两本在案上。”
“偏巧郝运一进刑房就翻那两本……那两本的底子跟平日不一样。要是他手脚利索些,也不至于……只是,他是三官人的……”
张三郎看着他,嘴角抽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