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暂时没有理由撕毁它。他们在东线打苏联,抽不出手来在西线跟我们重新开战。宣战对他们没好处,不宣战对他们有好处——钨砂、橡胶、石油贸易都还在进行呢。”
“那您觉得他们会一直维持下去?”
“世上没有事情是永久的。”哈利法克斯说。“君子协定本就是一张临时的停火协议。如果德国人在东线还在打,他们就不会主动撕。德国人跟日本人不一样,他们会算账,不会感情用事。”他停了一下,“但也只是‘暂时’。万一哪天他们觉得撕了更划算,那他们就会撕。不管如何,我们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不能麻痹大意。”
文西塔特点了点头。“那我们应该准备什么?”
“先预备,不动手。”哈利法克斯说。“海军手里有牌。潜艇的威胁不像两年前那么大了——德国人就算撕了协定,也掐不断我们的脖子。至于具体的东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用管。”
文西塔特没有追问。他合上笔记本,停了一下。
“那我至少知道,你不是空着手在等。”
哈利法克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文西塔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哈利法克斯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秘书李叫了进来。
“给海军部发预备命令。通知岸防司令部,按实战标准做好所有准备。加装完机载对海搜索雷达的巡逻机航次加倍,扩大搜索范围,把发现的潜艇位置全部标注在海图上。驱逐舰做好编组准备,缩短护航编队出发间隔,确保商船不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出港。如果德国人撕毁协定,我要的不止是‘看到’潜艇——而是在第一轮打击中,把所有已知位置上的潜艇都覆盖掉。”
他停了一下。
“不要提前暴露。德国人动手之前,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李记完命令,没有再问,退了出去。
天色在四点过后就开始变暗。十二月的伦敦,白天短得像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壁炉里的火烧得比平时旺一些,但房间里还是有一股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意,贴着地板慢慢蔓延。
文西塔特在傍晚时分又回来了。他坐下来,没有拿文件,只端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首相,1941年,我们撑过来了。东非、君子协定、美援、远东增援——你都算对了。那1942年呢?”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很久。“1941年我们只需要不输。而1942年——我们需要赢。赢不了,帝国就难以维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三条线。北非——守住埃及,守住苏伊士运河。运河没了,帝国就断了。远东——守住新加坡,守住缅甸,守住印度。新加坡没了,马六甲海峡就开了;印度没了,帝国就只剩一半了。大西洋——守住美援的运输线。美援断了,我们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三条线都要守?”
“都得守。只要一条断了,日子就会过得艰难。所以不是能不能守的问题——是必须守。”
文西塔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深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文西塔特在半小时前走了。哈利法克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日程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1942年。帝国还在。舰队还在。路还长。”**
他走到窗前,伸手握住窗帘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用力拉开。伦敦的夜色扑面而来。浓雾弥漫,整个城市像沉在一杯浑浊的牛奶里,看不清街道,看不清对岸。但雾的间隙里有一层淡淡的银光——月亮还在那里,被雾气磨得发白,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银器,安静地悬在泰晤士河上空。月光落在雾上,雾又把光打散,让整座城市像浸泡在一层稀薄的光晕里。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丝极淡的灰白正在蔓延——不是月光,是夜晚退去时留下的痕迹。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