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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俞平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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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东河。罗庆咬紧牙,把自己腰间那块家属木牌塞回衣里,腾出两手去接药。

    他贴着排水沟另一侧跑过去。前日铁网落沟时掰开的两只铜环还埋在泥里,他跨过其中一只,弯身接起荀匣。看见匣角系的冬青线仍在,纸封干,才敢把它抱紧。

    两名东营桩卒从卸货口追出,一人直扑罗庆后背,另一人抛短钩去挂匣柄。叶红鸾守着高石滩两包药,没带灰狼冲营;她只从身旁拔出昨日折断的石槌柄,贴地掷到短钩前。木柄不长,钩尖被它撞偏,嵌进旧沟板,拉索的人脚下一个趔趄。

    灰狼听见主人掷木的声音,前爪抬起又落回草毡。叶红鸾没叫它。她那一下若抬肩太高,骨网就要再裂;石槌柄是从地面滑出去的,自己仍留在两包药旁。桩卒骂着要拔钩,旧沟板被他扯起半块,下面一线干土露了出来。罗庆踏着那线土过去,脚掌没陷进回水。

    “走你的。”她对罗庆说。

    罗庆抱匣越过秦长青身侧。秦长青用左手把断舟板立起来,挡住追到路口的第一名桩卒。板薄,弩箭一射便穿,他没拿它当盾,只用板沿卡住那人的短钩,给罗庆多争三步。旧伤的左掌被木刺扎进去,右手仍没抬起来。

    方鹤岭赶到棚背时,俞平已被另一名桩卒按住。银环还在腕上,药却不在了。他看见罗庆的背影,拔起近旁弩卒的弩,箭头往下一压:“射腿,别碰匣。”

    弩卒指向罗庆的小腿,等方鹤岭把“放”字说完。他的箭有倒钩,一旦钉中人,罗庆连抱匣滚到坡下都做不到。方鹤岭要药,也要让营里其他接了环的人看见偷药的下场;只是匣角那根冬青线随罗庆奔跑一上一下,碎了封蜡,他的十六匣换人旧约也要有人怀疑。箭头因而始终压得很低。

    俞平忽然把自己的腕子往弩弦前送。银环撞上弩臂,正挡住方鹤岭压弦的手。他没能夺弩,只让那一箭慢了半息;桩卒从背后扭住他,伤腕贴上石棚角,疼得他额头全是汗。

    方鹤岭没有第二次犹豫。他命人沿旧道追,自己先把弩搁下,逐格数架上的匣。十六只。罗二娘仍在第二格,其余名字未动,缺的正是荀长寿。营里这一夜已废三根堵槽桩、丢近滩墙两桩,如今又少一只可叫外门接环的药匣;可十六匣和俞平的征环都还在他手里。

    “锁到收桩轮旁。”他说,“别拔环。明早问他,替谁送的。”

    俞平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旧道。那条路小荀走过,罗庆正沿它跑,脚下都是石和干土,没有桥可断。俞平没向秦长青求救,秦长青也没有隔着桩兵许他今夜能回来。

    罗庆跑出东营弩线,才敢慢下半步。叶红鸾已退回高石滩,肩后的布又透出一点红;守碑弟子仍护着阿南和旧址小满两包药,没来替他抬匣。秦长青从干石后追上,只问:“封破了没有?”

    罗庆望着秦长青身后的东营,声音压得很低:“俞平呢?”

    “留下了。”秦长青答。

    “你不去换他?”

    秦长青没给一句好听的保证。他看着罗庆抱匣的两条胳膊:“你现在回头,药和人都回石棚。你把药送到青云,我记住他还在谁手里。”罗庆咽下嘴边的话,重新摸了摸匣盖。秦长青这答复没有把俞平救出,却也没有把他的代价算成一只药匣就结清。

    “没破。”罗庆把冬青线给他看,“去青云要走多久?”

    “你这双脚,比小荀那只伤脚快。”

    罗庆把荀匣重新抱稳,没有问母亲怎么办。秦长青也没替他把罗二娘的名字划掉,只叫值更弟子从背后旧道换一段干绳,绑紧匣角。再有两个时辰天要亮,箱子现在只是出了东营,荀长寿还没喝到一口。

    青云灰砖屋里,小荀正替父亲换第三块草垫。白发药役送来一碗温水,荀长寿咳了一声,黄沫里终于混出一缕红。小荀把碗搁到床沿,没再问东河会不会送药;他只将父亲的候药纸翻到背面,按住那道新添的血痕,等门外传来下一声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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