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不想让他以后只记得,我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句话让林长生沉默下来。
他想起葛师傅临终前等儿子回来的那段时间。
也想起那些被家属替患者做决定的人。
有人把活着当成拖累。
有人把治疗当成花钱。
有人把尊严理解成拒绝所有帮助。
可真正的尊严,到底是什么?
林长生没有立刻得出答案。
下午,陶远准备离开。
陶知坚持要亲自送他到病房门口。
妻子和护士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腹部牵扯。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休息。
陶远回头看着他。
“爸,你别送了。”
“我还能走几步。”
“我知道。”
“你回学校以后,别总吃泡面。”
“我会去食堂。”
“少熬夜。”
“知道。”
“钱不够就说。”
“知道。”
“生病别硬扛。”
陶远眼眶发红。
“这句话应该我提醒你。”
陶知笑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你要按时吃药。”
“知道。”
“每天给我打电话。”
“知道。”
“别……”
陶知忽然停住。
他原本还有很多话。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好好读书。”
陶远点头。
“我会的。”
父子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着。
谁都没有拥抱。
陶远最后还是走回来,轻轻抱了抱父亲。
陶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
却没有再推开他。
送走陶远后,陶知回到病床上,整个人疲惫不堪。
林长生替他重新调整了靠枕。
“后悔送他了吗?”
“有点。”
“为什么?”
“走这几步太累。”
“那下次就少走一点。”
“可他要走了。”
“还能再回来。”
陶知看着窗外。
“我以前总觉得,父亲应该给孩子挡住所有事。”
“现在挡不住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失去尊严?”
“以前是。”
“现在呢?”
陶知沉思良久。
“现在觉得,挡不住的时候,至少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让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也让他知道,他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继续走自己的路。”
林长生看着他。
“这就是你现在理解的尊严?”
“可能吧。”
陶知低声说。
“不是一个人硬撑到最后。”
“是即使需要别人扶,也还能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