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情况,疾病支出,债务情况。
每一项都写得很慢。
写到父亲长期患病时,陶远低下了头。
陶知看见了。
“别觉得丢人。”
“我没有。”
“家里困难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申请助学金也不是占便宜。”
“我知道。”
“人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按规矩申请。”
陶远点头。
“我记住了。”
林长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陶知填完最后一项,把申请表递给儿子。
“回去交给老师。”
“好。”
“别改内容。”
“不会改。”
“也别把我的病写得太轻。”
陶远抬头。
陶知看着他。
“该是什么就写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以前是不想让人可怜。”
“现在呢?”
“现在我想让你顺利上学。”
陶知把笔放下。
“如果真实情况能让你申请到帮助,就不要遮掩。”
陶远把申请表收好。
他忽然发现,父亲正在一点点接受别人帮助。
不是被迫接受。
而是为了让他继续往前走。
中午,林长生陪陶知在病房外坐了十分钟。
这是陶知第一次离开病床区域。
护士推来轮椅,陶知坐在上面。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时带着淡淡的药味。
“医院升格了吧?”
陶知问。
“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护士说的。”
“正式升为二甲。”
“那是好事。”
“嗯。”
“你们应该庆祝。”
“没有大庆祝。”
“为什么?”
“院里觉得,升格之后要做的事情更多。”
陶知点头。
“医院不是饭店,挂牌以后客人多了,菜不能变差。”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比喻还算合适。”
陶知笑了笑。
“我以前跑工地,什么人都见过。”
“有些人只会在楼盖好以后拍照。”
“真正干活的人,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医院也一样?”
“差不多。”
陶知望着大厅方向。
“能把活做好,比挂什么牌子重要。”
林长生没有说话。
陶知继续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人在没病的时候,总觉得尊严就是不求人。”
“病了以后呢?”
“病了以后,发现有人愿意扶你一把,也不一定是丢脸。”
林长生看向他。
“你想明白了?”
“没有完全想明白。”
陶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是不想让儿子看见我不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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