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旧下着。
从竹楼到寨子核心区的石阶,已经被冲成一条浑浊的小水沟。
玉拉走得很急。
她几次脚下打滑,都是小周伸手扶住。
林长生提着旧皮箱,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稳。
他的唐装下摆被雨水打湿,却没有半点狼狈。
沈兆宁跟在后面,脚底不断打滑。
山里的泥和城市里的路完全不同。
它像活的,会拖住人的鞋,会让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他胸口微喘,右胁下的痛又被牵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逞强说没事。
小周回头看他。
“几分?”
沈兆宁扶着石阶旁的竹栏,认真感受了一下。
“四分多。”
小周点头。
“超过五分就停。”
沈兆宁应了一声。
“知道。”
玉拉听见他们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沈兆宁。
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跟来的男人,看起来比她寨子里许多病人还虚。
可他还是来了。
雨水模糊了视线。
寨子里的路比昨晚看着更乱。
屋檐下有人探头,看见玉拉领着林长生一行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想喊。
可雨太大,声音被压得发闷。
玉拉把头低得更低,只顾往自家跑。
她家在寨子偏下的位置。
竹屋比三婆家的低矮许多,屋顶用旧铁皮和竹片拼着。
门口挂着几件湿衣服,风一吹,贴在墙上像灰色的影子。
还没进屋,便能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压抑的哼叫。
那声音很尖。
不是普通腹痛。
像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林长生脚步快了一点。
玉拉冲进屋,声音发颤。
“阿旺,阿妈回来了。”
屋里昏暗潮湿。
一股酸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破草席铺在竹地板上,一个孩子蜷在上面,瘦小的身体弓得像虾。
他脸色灰败,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腹部鼓得明显,随着每一次抽搐微微绷紧。
旁边一个老人蹲着,正是阿公。
他手里端着半碗黑褐色草药,脸色凝重。
见林长生进来,阿公先是一怔,随即让开位置。
“我灌不进去。”
林长生没有寒暄。
他把旧皮箱放下,蹲在阿旺身边,手掌轻轻搭上孩子腕脉。
孩子的脉乱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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