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张了张嘴,牙齿冷得打颤。
“后半夜。”
竹楼里所有人都静了。
后半夜。
从他们隐约听见哭喊,到现在天色发白,少说也过了几个小时。
小周脸色一下变了。
“你一直跪在这儿?”
女人没有回答,只把头重重磕下去。
泥水溅在她额头上。
“求你们救救阿旺,他要死了。”
沈兆宁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上前扶她,却见林长生已经弯腰,把她从泥里托了起来。
女人站不稳,膝盖软得厉害。
小周伸手扶住她,才发现她整个身子都在抖。
“你叫什么?”
女人哆嗦着道。
“玉拉。”
林长生看着她的脸色。
“孩子怎么了?”
玉拉像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绳,话一下涌出来。
“半夜发热,肚子疼,疼得在席子上打滚。”
“后来吐黄水,里面有血丝。”
“阿公来过,草药灌不进去,他说送不出去。”
“他一直抽,眼睛都翻了,林医生,我求你救救他。”
说到最后,玉拉又要往下跪。
林长生托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
沈兆宁这才看见,玉拉膝盖周围的泥水里,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她跪得太久,皮肉都磨破了。
小周眼眶发热。
“你怎么不早点敲门?”
玉拉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惨然。
“我怕你们不管。”
这句话一出,竹楼里没人再说话。
白天他们被骂,被拦,被推,被赶到废竹楼。
夜里这个女人却在暴雨里跪了几个小时。
她不是不想敲。
她是怕自己白天没有站出来,怕这些外头医生寒了心。
她怕林长生不救。
也怕寨子里的人知道她来求外人。
林长生松开她的手臂,转身提起旧皮箱。
没有责备。
没有盘问。
也没有说半句漂亮话。
“带路。”
玉拉愣住。
她像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小周已经开始往身上套雨衣。
“我拿采样包和护正药液。”
沈兆宁也站起来,伸手去拎药箱。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跟着,不背重物。”
沈兆宁喉咙一紧。
“是。”
这一次,他没有争。
他只拿了一个小防水包,里面放着记录本和几份备用纱布。
老李从门口拿了根竹杖。
“我也去,这种天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