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酸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孩子的哭声从某间屋里传出,很快被大人的呵斥压下。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没有再出现。
可她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还留在沈兆宁脑子里。
他低声道。
“他们不是不怕。”
小周看他。
沈兆宁道。
“他们是怕被骗。”
“怕花钱。”
“怕孩子出去一趟,回来更差。”
“也怕承认自己吃了几十年的东西有问题。”
他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这些话,像是在说青石寨。
也像是在说曾经的他自己。
当真相刺痛一个人的自尊时,人会本能地反抗。
当真相刺痛一个寨子的传统时,反抗只会更凶。
……
林长生坐到竹楼门槛上。
旧皮箱放在手边。
门外是潮湿的泥地。
再远处,是破败的青石寨。
夕阳没有完全落下,但山里已经暗得很快。
炊烟从寨子屋顶升起来,一缕接一缕。
在暮色里,看着竟有一点平和。
如果没有苏晚的笔记本。
如果没有那六个黑框。
如果没有山口那个腹部隆起的孩子。
也许外人看见这炊烟,会以为这只是一个贫穷但平静的山寨。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炊烟,看了很久。
小周不敢再问。
沈兆宁也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林长生也不是万能到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醒过来。
在清溪镇,林长生能用医术压住所有质疑。
在这里,质疑不是来自医学。
是来自贫穷、失败、恐惧、排外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吃法。
虫子能从人身体里驱出来。
可这些东西,扎在人心里,未必比虫浅。
林长生坐在竹楼门槛上。
茶杯里的水早已经凉了。
他却一直没有喝。
风从竹林里穿过,带来一阵沙沙声。
远处寨子里,那个叫阿山的小男孩又从土墙后探出头。
他远远看了林长生一眼。
只一眼,便又缩了回去。
林长生看见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最终,他仍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因为他知道,今天若硬闯过去,只会把那扇刚露出缝的门彻底关死。
山风越来越冷。
破竹楼里,药箱上的白色标签轻轻晃动。
林长生望着青石寨深处,第一次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