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长生堂忙得像一口热锅。
镇东头的村民陆续过来筛查。
有些是听村委提醒来的,有些是家里孩子不舒服才赶来。
赵广平安排人把候诊区分开。
普通复诊一边,镇东头疑似接触人群一边。
韩笑负责记录。
吴谦和陆易负责初步问诊。
陈铭宇和刘志鹏帮忙维持秩序,顺便给不会写字的老人填资料。
林长生坐在诊室里,一个一个搭脉。
外源性毒素侵入,轻重并不一样。
有人只是咽喉受刺激。
有人胃肠受损。
有人皮肤反复起疹。
还有几个老人本就肝肾不足,接触之后恢复更慢。
林长生给他们分层处理。
轻者清解,重者护中,孩子用药更轻,老人则先稳脾胃。
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
可每一句叮嘱都很明确。
“溪水停用。”
“田边积水不要碰。”
“孩子别去沟边玩。”
“出现头晕、腹泻加重,立刻来。”
韩笑一边记,一边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以前她跟着师父看疑难杂症,更多是震撼于医术。
可这一次,她看见的是另一种病。
不是一个人坏了。
是一片水土被人弄坏了。
而水土坏了,最后都会落到人的身体上。
……
泥样检测结果出来那天,天色阴沉。
方卓凡拿着报告进长生堂时,外面正好起风。
纸页被他按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那几项数据实在难看。
秦朗也在场。
赵广平、韩笑、吴谦、陆易都围了过来。
方卓凡深吸一口气。
“同类重金属,浓度远高于水样。”
诊室里一下安静。
韩笑看着那份报告,脸色微微发白。
赵广平低声骂了一句。
“这得排了多久?”
秦朗拿起报告,一行一行看过去。
他的脸彻底沉下来。
“泥土富集到这个程度,说明不是偶然排放。”
方卓凡点头。
“而且取样点就在厂门围墙边。”
赵广平咬牙。
“他们还说手续齐全。”
林长生坐在桌后,神色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冷得让人不敢多说。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值,眼前浮现的却不是纸上的指标。
是那个腹泻的孩子。
是起疹的妇人。
是说夜里嗓子痒得睡不着的男人。
是站在村边不安询问水是不是有问题的老人。
林长生把报告放下。
“持续已久。”
秦朗合上报告。
“这回,鑫达化工躲不开了。”
窗外,追风忽然振翼而起。
灰影掠过长生堂上方,朝镇东头方向飞去。
风压过院墙,带来一点远处的怪味。
林长生抬眼看着那道飞远的影子,声音很淡。
“那就让他们别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