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院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隔着一壶茶坐着,谁也没有再急着说话。
像是十多年的生死旧账,全都在这半盏茶里慢慢沉下去。
……
林长生当天没有去大学。
陆承章说,既然已经到省城,先睡一觉,别一进校门就被那些人的酸气熏着。
林长生问他。
“你年轻时也这么酸?”
陆承章瞪了他一眼。
“我年轻时比他们有良心。”
林长生道。
“这话听着就不像有良心的人说的。”
陆承章气得差点把茶杯放重。
老伙计在旁边低头憋笑,肩膀微微发抖。
林长生看见了,却没拆穿。
晚饭很简单。
一碟青菜,一份豆腐,一碗素面,还有一小碟腌笋。
陆承章吃得很香。
林长生夹了一块豆腐,尝完后皱了皱眉。
“火候差点。”
陆承章抬头。
“你连豆腐都挑?”
林长生慢慢道。
“入口的东西,为什么不挑。”
陆承章被噎得没话说。
老伙计终于没忍住,转身去前厅笑了。
……
饭后,林长生被安排到一处小院。
小院离大学不远,院里有桂树和石井,墙角堆着几盆药草。
老伙计把钥匙放在桌上。
“林先生,陆老说,您这几天住这里清静。”
林长生点点头。
“他人呢?”
老伙计道。
“陆老回茶馆了,说年纪大了,不能熬夜。”
林长生笑了一下。
“他倒会养生。”
老伙计也笑。
“陆老还说,您若嫌茶不好,柜子里有新茶,您自己泡。”
林长生把旧皮箱放下。
“这句话还像人话。”
老伙计告辞离开。
院门轻轻合上后,小院彻底静了下来。
林长生先检查窗户和门,再把旧皮箱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换洗唐装,旧医案,几包随身带的药材,还有陈重山留下的笔记。
他把笔记取出,放在桌上。
灯光落在泛黄封皮上,像旧日从纸缝里透出来。
林长生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坐在桌边,慢慢喝茶。
省城夜里的风比清溪镇硬。
桂树叶子被吹得轻轻响,像有人在很远处翻书。
林长生抬眼看向窗外。
他知道,明天进大学之后,茶就未必能这么安稳地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