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威压下,所有人屏气凝神。高阳心头悬起,长乐捂着胸口满心焦灼,褚遂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阶下的少年身上。
「怎麽,陛下是不是还要说一句,自己辛苦操劳了这麽多年,享受享受又怎麽了?」李象语气促狭。
「是不是想把我驱逐出殿,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世民面色一滞。
「陛下既知今日是夏祀大典,耗费钱粮大摆宫宴,宗亲百官锦衣玉食、美酒珍馐摆满案头。」
「可宫外世间,尚有无数黎民,春耕乏种、秋收遇灾,冬日无御寒棉衣,荒年难得饱腹;」
「市井之间,仍有冤屈难伸、苛扰缠身的寻常百姓,诸多世间不平堆积未平!」
「陛下坐拥四海,不思日夜操劳以安万民,反倒困在深宫,年年伴着《秦王破阵乐》
追忆早年沙场战功,沉溺往日荣光,宴饮享乐!却有脸来指斥我不顾大唐社稷吗!」
李象毫不示弱,厉声指斥道。
李世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原本翻腾的头痛愈发剧烈。他执掌江山开创贞观治世,素来以爱民自许,万万没料到会被自家孙儿当着满朝宗室、起居史官的面,拿万民生计当众诘难。
「来人!」李世民努力压下胸腔愤怒,扶着额头。「将此子逐出宫去!」
他就不该心存侥幸,默许宗正寺延请这竖子入宫赴宴。
「不劳陛下,我自己会走。」见外间甲士已铿锵入内,李象哼了一声,道。
「不过这进献之礼,还是留给陛下罢。」李象说着,俯下身,拿起那个他拿进宫中的木匣。
李世民一愣,面色竟是稍缓。虽说夏祀之日,宗亲们确实会向他这个皇帝献礼。但他却着实没想到,李象这个竖子逆孙,竟也会依礼准备了献礼之物。
等到小黄门战战兢兢将那木匣捧至李世民跟前,李世民打开一看,稍有缓和的血压,又开始蹭蹭蹭蹭的暴涨。
「李象!!!!」
只见那木匣子内,赫然竟是一袭女子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