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阙词句尚未吟罢,满殿文武宗室已是心头骤惊、亡魂大冒。
大唐礼制森严,祖、宗乃是帝王身後议定的庙号,唯有崩逝入庙,方可冠此称谓。
在世天子,绝无称宗之理。
李象虽不曾明言点破,可一句「唐宗」摆在秦皇、汉武、隋祖之列,在场之人谁听不出,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预拟在世君王庙号,往重里论,形同咒诅帝王早崩、预设身後祀典,已是大逆!
方才还抱臂闲坐、满心等着看李象当众出丑的高阳公主,此刻已是骤然僵住,一双杏目瞪得溜圆,先前的促狭与幸灾乐祸,都尽数化作了满腔惊惶。
她本意不过是刁难掣肘,想令李象颜面扫地,何曾料到这位侄儿张口,便是这种等级的狂悖之语?
这早已不是言语失礼、恃才狂傲的小事,放在夏祀宗亲御宴这种敬奉先祖、彰显宗室和睦的紧要场合,是实打实的忤逆重罪!
而这忤逆之言,却是因为被自己挑唆,方才说出的————高阳公主已经开始害怕,父皇会不会将一部分的帐,算到她的头上了!
「父皇!」
长乐公主李丽质慌忙从席上撑身而起,起身过急牵动身上肺疾,一阵剧烈的咳喘骤然涌上来,她以锦帕掩唇,肩头不住轻颤,惨白的面颊染上几分病态红晕。
「象儿年少懵懂,学识疏浅,不明典制礼法,才一时口无遮拦————不知者或可从轻,父皇千万————咳咳!」
话未说完,急的又是一阵剧裂的咳嗽。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铁青,淩厉目光死死锁在阶下李象身上,浑然天成的帝王威压四散铺开,压得殿内众人屏息敛气,连大气都不敢妄出。
他暂且顾不上惶惶不安的高阳与周身瑟瑟的宗室,亦无心安抚咳喘不止的长乐,全副心神,都落在这个屡次挑衅自己帝王权威的逆孙身上。
「继续念。」李世民一字一字,语气森冷,「余下词句,尽数诵完。」
念就念,和谁大眼瞪小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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