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是个大日子。
在华盛顿这座城市里,每逢这样的日子,大人物们总是醒得很早。
甚至不需要闹钟去催促,空气里自带一种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顺着门缝钻进卧室,把那些习惯了在权力睡眠中保持浅度警觉的人一个个轻轻摇醒。
比如......陆副局长。
站在窗前系上衬衫袖扣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当年老布的两次就职大典。
那时候的自己,手里端着半杯气泡已经快要消散的香槟,借着酒杯轻碰的那短短几秒钟,与那些手握州郡选票或军工订单的大人物完成初次颔首。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名片交换与目光交错,就像冬日里埋进冻土深处的种子,在随后的几年里经历了无数场无人知晓的风雪与暗流,到了今天清晨,终于破土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木。
正因为自己是一步一步从那条狭窄幽暗的走廊里走出来的,陆深很是清楚今天这二十四小时的分量。
那里面装着太多人的野心,也装着太多人的退路。
清晨六点半,杜邦庄园深处的主卧套房早已亮起了温暖的壁灯。
里德站在书房外间,深色大衣的肩头上还带着室外尚未融化的凛冽寒气,怀里稳稳地捧着三份厚薄不一的文件夹。
陆深穿着一件纯白海岛棉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低着头,目光安静地滑过最上面那份用红黑两色标注的态势图。
国会山西侧露天平台,参众两院联席走廊,宾夕法尼亚大道全程游行路线,以及十六个分级观礼区的三维网格威胁评估——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坐标像某种精密昆虫的复眼,将窗外那座还在薄雾中沉睡的首都切割成了无数个受控的方块。
翻开第二份卷宗,里面列着今日的高空盲区补偿方案,混入观礼人群的三百四十名外勤便衣名单,以及一份用红笔细细圈出的特别监控名录。
至于压在最底下的那页薄纸,则是一份真正带有华盛顿体温的政治菜单。
上面详尽罗列了今日即将出席大典的参众议员,K街顶级游说集团合伙人以及三大财团代表中,究竟有哪些人已经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递了话,迫切想要在典礼间隙求见新任总捅罗伯特·盖茨.....哪怕只是在嘈杂的走廊里握着他的手说上短短三句话。
在这场号称地球上最盛大的民主祭典背后,陆深身为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同时还挂着一个从未在任何联邦公报上出现过的静默头衔.......就职大典安保体系第二最高责任人,权限仅次于特勤局局长。
只要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耳麦下说出一个简短的代号,三分钟内,空军一号的备用引擎就会在跑道尽头点火,国会山前的防弹讲台会自动沉降,整场面向全球直播的世纪盛典便会被像掐灭一根火柴那样直接掐断。
这种把整个帝国的体面与命脉同时攥在掌心的滋味,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令人亢奋,它更像是在大雪天里握着一块冰冷的生铁,需要最冷酷的神经才能消受。
轻轻合上卷宗,陆深将其递还给里德,随后转身推开了连接衣帽间的双开雕花木门。
……
衣帽间里的空气是温暖而柔软的,像是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宇宙。
两位从巴黎专程飞来的私人造型师正屏息凝神地退向一旁,杜邦家族御用的首席社交顾问戴着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捧着一只深蓝色的天鹅绒托盘,正在做最后的礼仪核验。
伊芙琳·杜邦·陆站在三面巨大的落地水银镜前。
她今天选了一袭雾霾蓝色的双面羊绒定制大衣,领口的剪裁收敛而端庄,既能抵御一月华盛顿刺骨的寒风,又在灯光下呈现出古典雕塑般的柔和质感。
社交顾问替她戴上的那套杜邦家族传世蓝宝石胸针与耳坠,戒托是百年前的老铂金工艺,宝石内部有着天然的丝绒状包裹体,幽深、华贵,却绝不刺眼。
按照老钱家族传承百年的潜规则,在总捅就职日这种场合,任何受邀贵妇的珠宝光泽都绝不能抢过新任第一夫人的风头。
分寸感,向来是顶级权贵之间最昂贵的通行证。
从镜子里看见陆深走进来,伊芙琳微微偏过头,抬手示意造型师与顾问先行退下。
厚实的长绒地毯吸走了皮鞋与高跟鞋所有的声响。
当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时,偌大的衣帽间里只剩下栀子花冷香与松木须后水交融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微音。
伊芙琳转过身,迎着灯光走到丈夫面前。
她自然地抬起双手,纤长的手指搭上他胸前的深蓝色真丝领带。
她的指尖灵巧地穿过温莎结,将那道原本就已经足够平整的折痕又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遍,随后踮起脚尖,在他刚刚刮过胡须还带着一点清爽皂香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她退后半步,仰起脸看着他,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深垂下眼睑,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眉眼,嘴角浮起一抹很淡也很真实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她的唇角轻轻回吻了一下:“是的,亲爱的。”
伊芙琳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他的西装翻领上,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点像小女孩般好奇而又憧憬的亮光,
“你说,要是我们也有那么一天。
那么,我要说些什么呢?”
这些年来,杜邦家族庞大的政治献金网络与兰利的暗线一直在地底深处悄然合流,那个将这位杜邦长女一步步推向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漫长计划,早已写进了两人共享的秘密日历里。
陆深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用一种一本正经的口吻开着玩笑,
“嗯……第一句话应该说,感谢我的哈斯本!”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带着点嗔怪的意味轻轻拍了拍陆深坚实的胸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面映出两人身影的落地镜上,语气里忽然掺进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
“我总觉得,米利坚的竞选啊……
好比内裤脏了,捂馊了,正常人是洗干净,而米利坚人是直接翻个面接着穿,两年一小翻、四年一大翻,翻那一下跟中了彩票似的,嗷嗷叫唤‘伟大的纠错机制生效了!’然后继续忍耐另一面的馊臭。再忍,再翻,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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