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缓步走到茶几前,停住脚步。
壁炉里橘红色的火光斜斜地切过他半边清隽的侧脸,将他修长的剪影拉得很长,一直投射到墙上肯子总捅那幅阴郁的肖像画脚下。
他伸出右手轻轻叩击了一下桌上那份烫金封面的《总捅就职演说稿》。
“总捅先生,站在历史的风口上,最忌讳的就是用战术上的羞愧,去掩盖战略上的怯懦。”
陆副局长收回手指,
“外交上的历史欠账,无论是摩加迪沙的弹壳还是基加利的白骨,我们只需要用一次体面的低头就能彻底翻篇;
在政治这门残酷的艺术里,眼泪从来都是最廉价的货币,只要流得合乎礼仪,全世界的圣母都会替你买单。
但是,要想让您真正在华盛顿这座食人魔的城堡里站稳脚跟,让全米利坚两亿多挑剔的民众发自内心地跪下来吻您的戒指,
您在未来四年里,必须亲自拔出剑,替他们打赢几关乎国本的硬仗!”
盖茨知道这种时候,就是陆老师最具魅力的时刻,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撒旦想听而不可得的发言,
“首先.....平衡预算。
不过,我们要做的,并非是继续坐在国会山的圆顶下,像一群吝啬的威尼斯高利贷者那样玩弄枯燥的财政数字;
我们要做的,是将一本冰冷的会计账簿,升华为一场足以让全美家庭热泪盈眶的代际道德宣言!”
沙发另一侧,原本正襟危坐的科林·鲍威尔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硝烟味。
陆深双手插在深灰法兰绒西装裤兜里,迈开步子,在套房中央缓缓踱步。
“我们都很清楚现在的真实痛点在哪里。
上一财年联邦赤字虽然从上千亿美元的悬崖边收窄到了两百二十亿美元左右,但那份真正能让国家账本实现收支平衡的预算法案,至今还在参众两院的拨款委员会里像块烂肉一样被来回撕扯。
按照国会山那帮老爷们现在的扯皮进度,至少要拖到今年八月份的盛夏,那份文件才能最终摆上您的红木办公桌。
更糟糕的是...
法克!
在如今这个被媒体彻底撕裂的舆论场里,象党的那帮右翼牛仔把削减赤字当成砍掉穷人福利的战果来大肆炫耀,驴党的自由派政客则天天在电视上痛骂这是一种劫贫济富的冷血屠杀;
而真正坐在电视机前啃着汉堡的普通民众呢?
他们只觉得那是华盛顿特区里一群穿定制西装的骗子在玩弄小数点,跟自己兜里的加油钱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刺向主位沙发上的盖茨,
“总捅先生,人类是一种肤浅却又渴望崇高的奇怪生物。
数字永远无法唤醒虔诚,只有道德的十字架可以;账本历来不能凝聚人心,唯有对血脉的愧疚能够!
如果明天中午您在国会山的寒风里,继续照着幕僚写的稿子去念那些几百亿,几千亿的冰冷赤字,电视机前的两亿民众只会打着哈欠换台去看橄榄球赛。
所以,从明天正午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起,您必须亲手把平衡预算这个枯燥的经济学概念,重新熔铸成几个充满体温的字——代际责任!”
盖茨虽然他妈的没有完全听懂陆老师的第一节课,但他原本因为疲惫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陆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优雅地笑着,
“您要透过高清摄像机的镜头,死死盯着全美每一对父母的眼睛,用最沉痛也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们——我们这一代人,绝不透支下一代人的未来!
不要去吹嘘我们减少了多少财政赤字,
您要像一位替家族背负起所有苦难的父亲那样向他们起誓.....我们把原本要留给孩子们去背负的沉重债务,由我们这代人咬碎牙齿,亲手还清了!
二流政客在账本上做减法,而一流的统治者,懂得在历史的良心上做加法!
为了让这句漂亮的道德宣言变成砸在米利坚大地上叮当作响的真金白银,我们需要....”
陆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道,
“今年八月法案在国会通过的那一天,哪怕它的每一条框架都是老布时期就开始在密室里谈判的遗产,我们也要发动所有的舆论机器,将它彻底定义为盖茨政府执政后的第一座立法丰碑!
历史不关心是谁在泥泞里播的种,历史只记住是谁在阳光下挥舞着镰刀收割了麦子!
那天的签字仪式,我们得直接把签字台搬到八月阳光最灿烂的白宫玫瑰园去!
我们要从全美五十个州挑选几十个最典型的普通中产家庭,让他们带着金发碧眼的孩子,像天使一样站在您的身后。
当您拔开金笔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讲话稿只能有一个神圣的名字——米利坚人民!”
盖茨眼里放光,似乎看到了那一年,陆深让他西装笔挺,让《时代周刊》拍照...
“而在您签署平衡预算法案的同一时刻,白宫同步抛出未来世代基金的特别行政令。
我们将未来联邦预算盈余的一半,用法律的铁索定向锁死在社会保障信托与儿童公共教育账户里;
而剩下的另一半,则一分不留地全部投进国债焚化炉!
我们要让麦迪逊大道顶级的广告公司,用直白的画面给每一个米利坚人灌输........联邦政府今天在华盛顿每替国家还清一美元的国债,明天就是替您摇篮里的孩子省下了一美元的昂贵利息!”
说到这里,陆深脸上的圣洁光辉瞬间散去,森然冷意弥漫了他的脸庞,
“至于我要替您干的活.....
现在躺在国会委员会里的那份预算法案,表面上看是国家大计,实际上里面早就塞满了两党议员为了各自选区金主夹带的利益输送私货。
在八月份最终敲槌投票之前,我会用我的办法,把那几百个议员搞定。
在委员会闭门会议阶段,我们得让那帮平时在电视上叫嚣的议员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乖乖闭嘴投赞成票,把一场原本会被媒体抓着把柄痛骂的华盛顿分赃盛宴,漂白成一场干干净净的全民分红!”
第一次跟着陆副局长做事的鲍威尔只觉得浑身发麻,眼里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骇然!
事...还能这样办?!
眼下全美最庞大,最具有决定性的选民基本盘.....是二战结束后出生的那整整七千六百万婴儿潮一代!
这批人如今正成群结队地跨过五十岁的门槛,
当他们在午夜梦回时看着天花板失眠,心底无法排遣的两大恐惧,无非就是自己老了以后社保基金会不会破产,以及自己的儿女在这个冷酷的新世纪里会不会阶级滑落.....过得比自己更惨!
财政部和白宫预算办公室里那群顶着常青藤博士头衔的书呆子,一辈子只会坐在空调房里对着电子表格算加减乘除,他们懂什么叫人心的恐惧?
国会山那群贪婪的政客满脑子只装着下一次中期选举的捐款箱,他们什么时候学会过用全民救赎的语言去说话?
甚至在陆副局长今夜的话术之前,鲍威尔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一层。
只有眼前这个四十不到,
左手握着兰利堆积如山的黑材料档案库,右手将两亿民众的群体心理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才能够把一份原本干瘪乏味的财政法案,硬生生翻译成一部直击全美中产家庭泪腺的道德圣经!
更可怕的是,他在台前替总捅披上圣徒白袍的同时,还能在台下提着带血的匕首,不动声色地把法案里所有的寄生虫全部屠戮殆尽!
这一套连环计只要落地,贴在盖茨脑门上那个毫无魅力的技术官僚标签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耸立在白宫玫瑰园里的,将是一位替全美儿女精打细算,在暴风雨前替整个民族修筑屋顶的慈悲大家长!
先别管他是否能真的做到——至少,在登上总捅位置的那一刻.....他吹得漂亮!
漂亮极了!!
……
主位沙发上,盖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饥渴的眼神死死盯着陆深,示意他继续往下剖解。
陆深神色淡然地走回茶几旁,端起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道德的赞歌只能让人感动一时,真正能让选民把选票焊死在您宝座下的,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黄金。
所以,我们的第二场仗,叫作全民共享增长.....
我们要用行政铁腕推动401K退休金计划的全面普及,
局长,
在我们吃得盆满钵满的硅谷互联网泡沫里,也他妈的得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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