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僵在了半途,像一张贴错了的面具。
陆深走到门边,半边脸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另一半被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公事,公办。”
他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判决书。
黎灯灰则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一个星期。”
“七天之内,所有核设施、核材料、核人才,按清单全部交割完毕。”
陆深那张冷硬的脸上毫无温情。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耗......”
冷白的灯光涌进来,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那片被踩过的红毯上,
“情人节之前,你搞不定这些事,我就搞定你!”
……
三辆黑色凯迪拉克已经停在门外,引擎低声咆哮。
陆深弯腰钻进中间那辆的后座,车门尚未关严,他已经对副驾驶座上的麦卡伦下达了指令:“去AIT。”
麦卡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米国在台协会,那才是他们此次台湾之行真正的落脚点。
车队驶出庭院,穿过台北冬季灰蒙蒙的街道,一路向信义路方向疾驰。
陆深靠在真皮座椅里,缓缓闭上眼睛。
恶心!
从亲眼见着这个老家伙的那一刻开始,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就没有消退过半分。
没有人比陆深更清楚眼前这个人将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什么。
那些打着‘本土化’号一步一步蚕食民族认同的教科书、那些刻意割裂血脉纽带的宣传、那一代被硬生生扭曲了历史记忆的年轻人.....所有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试图用同胞两个字来套近乎的这个千古罪人。
陆深忽然想起了一张照片。
那年,龙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举国哀悼。
消息传到当归,一群普通的艋胛市民自发聚集到米国在台协会门前,举着标语,高喊口号,抗议米国的霸权主义。
实际上,那时候的两岸关系并不平静。
九六台海危机的硝烟才刚刚散去,政治上的对立依然剑拔弩张。
但在面对外侮的那一刻,在民族尊严被践踏的那一刻,那些普通的当归人放下了所有的分歧,站了出来,替他们的同胞喊出了同样愤怒的声音!
陆深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盯着那群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兵,有戴着眼镜的大学生,有抱着孩子的母亲。
不同的面孔,同样的表情。
那是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读懂的....愤怒、悲怆,以及某种深埋在骨子里,从未被斩断过的同胞之情。
即使那张照片已经泛黄,即使拍摄的时间已经久远到画面边缘开始模糊,但那种从纸面上透出来的滚烫真实的温度,依然能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感到深深的动容。
那才是当归。
那才是那个有着无数仍然铭记着家国情怀的同胞的当归。
但随后,这一切都被那个人带头毁掉了。
陆深的拳头无声地收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那些教科书,那些被篡改的历史,那些在街头挥舞着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当归的旗帜的年轻人脸上那种茫然.....以及被灌输的仇恨。
他们不知道,这座岛曾经被荷兰人的军舰碾过,被西班牙人的炮台压过,被脚盆鸡的刺刀一寸一寸地犁过。
那些殖民者在淡水河口竖起绞刑架,在马关条约的签字桌上将这片土地连同它的子民一起标价出卖,在皇民化运动中强迫他们的祖辈烧掉祖先牌位、改换脚盆鸡姓氏。
每一代侵略者都试图用血与火抹去他们骨子里的华夏印记,但他们从未成功过。
他们不知道,正是这片被反复蹂躏的土地,在历史的每一个关口,都有人站出来,用最朴素的行动证明着什么叫做“我们从未忘记自己是谁”。
那些站在米国在台协会愤怒抗议的身影,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一代又一代抵抗异族统治,守护民族尊严的当归先民从未冷却过的热血。
而造就这一切断裂的人,刚才.....卑躬屈膝地叫他.....同胞。
陆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在殖民时代被砍断的头颅,那些在脚盆鸡军营里被折辱的妇女,那些在白色恐怖中消失在黑夜里的前辈!
他们用命守住的根,被这个老王八蛋用几本教科书、十几年谎言,连根拔起。
陆深胸腔里那团烧了很久的火,在这一刻不再翻涌,而是沉淀成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有些账,历史来不及算。
有些人,国法还审不到。
但在他这里,这个千古罪人,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