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站在石榴树旁边。
六月的石榴花开了。不是全开,有的正盛,花瓣橘红,薄薄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有的已经谢了,花萼鼓起来,变成青色的果子,小小的,硬硬的,藏在叶子后面。她伸手想摸一下那朵开得正盛的花,指尖刚碰到花瓣——
脚下滑了。
石板上长着青苔,她没注意,踩在了最滑的那一块上。身体往后一仰,她想抓住什么——石榴树的枝条,旁边的墙,空气——什么都没抓住。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深。她站起来,水刚到腰。但足够湿透了。溪水冰凉,六月的夜晚虽然温热,但水是从山上接下来的,带着山里的寒气。那股凉意猛地钻进皮肤,她倒吸了一口气。
衣服贴在身上,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像一块湿抹布挂在身上。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鞋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愣了一瞬。
水声很小。水面只是被她砸开了一个人形的豁口,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碰到岸边的石头又荡回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没有惊叫,没有慌张。她就是感觉凉了、重了。
听见有人在走过来。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不快的。那声音由远及近,到了水边就停下了。
程京京抬头。
一个人站在岸上,身后是那棵石榴树。月在他背后,橘红色的花朵零星从他肩侧探出来,几朵开到盛极的,几朵已经落了。他高挑白净,娃娃脸,看着没有什么表情,说不上是着急还是别的什么。就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周围的水面一眼。
他没有问“你没事吧”。
只是蹲下来,把袖子卷上去,手伸向她。
“上来。”
声音不大,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字。
程京京看着他。他的手在她面前摊着。水面碎着灯光和他袖口濡湿的边。
她把手伸过去。
他握住她的小臂。力气很大,不是那种试探的、礼貌的力道,是那种——确认你在这里、确认把你拉上来需要多大的力气。他往上拽了她一下,她顺着那股力往前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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