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下去大半了,倒出来的酒不如第一杯烫了,温温的,酒香也淡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喝着,聊着。周小曼说,程京京听。说到高兴的事就笑,说到不高兴的事就沉默,沉默完了再喝一杯,再接着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亮了。
手机响了。
周小曼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程京京看见那个表情,什么都没问。周小曼接通电话:“嗯……嗯……我知道了……行。”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过来的手机壳是酒红色的,皮质的,四个角已经磨得发白。“前夫。还有个手续没办完。他让我现在过去签字。”
程京京看着她。“你去吧。”
“你等我?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你去办你的事。我再坐一会儿。”
周小曼犹豫了一下。“那你别喝太多。”她拎着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程京京,桌上还剩半桌菜,黄酒还剩小半壶,程京京一个人坐在那里,身影被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我到地方给你发消息。别乱跑。”第六感让她多说了最后那三个字,但程京京就着灯光喝了口酒,没看她。
“知道。”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拐角吃掉了。
程京京一个人坐在桌前。
桌上还剩半盆酸菜鱼,回锅肉也还剩下大半盘,干煸豆角凉了,变软了,不像刚出锅时那么脆。葱烧海参只剩盘底的葱段,浸在深色的酱汁里。黄酒还剩小半壶,温过的酒放凉了,甜味不那么明显了,酒味重了一些,但也不难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窗外花园的灯全亮了,把整棵银杏树照得通体金黄。不是秋天的那种黄,是灯光染出来的那种黄,暖的,软的,像一层薄薄的蜜糖涂在每一片叶子上。花园的石径上铺着鹅卵石,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只是被灯光照出了光泽。
她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她不是爱喝酒的人。但菜还剩不少,酒开了,不喝浪费。周小曼刚说了那么多话,那些话沉在空气里,还没完全散去。她一个人坐在那儿,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来。
她端起杯子,看着窗外。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丛竹子,竹影在墙上晃动,像一个沉默的人在轻轻摆手。更高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不太圆,缺了一小角,像被谁咬过一口。
她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喝了。杯子空了,她拿上外套。
出了雅间的门,她没有直接往大门走。走廊的尽头分岔成两个方向,往左是大堂和出口,往右是一个小门,小门半开着,门外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不知通往哪里。
她往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