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料库旁边刻的,枣花是给小枣的,桂花是给杏儿的,石榴花是给辰音的。小枣把三把勺子接过来放在石桌上,把自己那把铁勺和去年舅舅刻的木勺也放在旁边,好几把勺子并排排成一排,每把柄上的花都不一样。她指着石榴花柄那把说“姐”,指着桂花柄那把说“杏”,指着两把枣花柄的说“舅,爹”。
夜里,朱雀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张记馄饨老板把灶火封好,往锅里多留了一碗馄饨,说是明天裴小爷来吃的时候热一热就行。李记老板娘把豌豆黄搬进地窖,在柜台上多搁了一碟新蒸的槐花蜜豌豆黄。周老伯把红豆沙的火调到最小,方老伯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往竹里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和往常一样温温润润,只是今晚窗户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裴钰把小枣放进摇篮里盖上薄被,她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今天刚收到的那把新木勺,梦里含含糊糊说了好几声“爹”。他走到书架前,把常胜和常青的罐子用软布轻轻擦了擦。初九的罐子搁在它们旁边,罐口朝着枣树的方向,罐身上他刻的那个“初”字被月光洗得微微凹陷。
他靠在床头把沈棠棠的手从被子底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说那扇编了一半的竹帘还搁在工具架上,篾片总翘起来,她编了好几排还是不太服帖。他说明天他收尾。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说北境那么远,以后每年春秋两季回来轮值,冬夏还要回去,每次回来还要重新编竹帘、重新给枣树施肥、重新教小枣认她爹的字。他说竹帘编好了就不会散了,枣树一年比一年肯结果,女儿每天都趴在门槛上喊爹。他把她的手轻轻攥紧了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窗外枣树上的红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落下一颗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响声。雪团从廊下跳上床,在床尾寻了个凹陷处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自己鼻尖上。小枣在摇篮里翻了个身,把手里的木勺轻轻搁在枕头旁边。
裴钰闭上眼睛,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贴在他心口,和枣树下那些虫鸣混在一起,和窗外那几棵自生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沙沙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