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也不习惯。以前裴钰每天下值回来推门进来,她不管在草席上玩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扶着栏杆站起来朝他“爹”好几声,等他走过来把她从草席上捞起来竖在肩膀上绕着枣树走一圈。现在每天傍晚她还是趴在门槛上踮着脚往外看,等那个推门进来的人。
第一天傍晚她趴在门槛上看了好一阵,回头朝灶房喊“爹没”。沈棠棠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择完的豆角,说爹在北境,秋天枣子红了就回来。小枣把手里的铁勺举起来朝巷口摇了摇,“爹”了好几声,大概觉得喊了这个人就会推门进来。第二天傍晚她又趴在门槛上看了好一阵,回头喊“爹没”,第三天傍晚她没喊,只是趴在门槛上把手里的铁勺举起来朝巷口摇了摇。巷口空空荡荡的,只有田老板推着空菜车从官道上慢悠悠地走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沈棠棠从灶房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说你爹在北境养牛。小枣把手举向她,“爹,牛”。她把女儿从门槛上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说对,爹在北境养牛,牛比蛐蛐大得多,比白鹤也大得多。小枣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又把手举向巷口,“爹,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刻着枣花的铁勺,大概是想说爹给她刻了勺子,爹自己有没有勺子吃饭。
从那以后小枣每天傍晚还是会趴在门槛上往外看,但她不再喊“爹没”了,她只说“爹”。裴钰的信成了沈棠棠每天最盼的东西。北境驿路每旬三班,他的信也是每旬一封,从不间断。每封信都不长,写的全是些零碎的事——草料库的地基今天打好了,比掌珍司的白鹤笼舍大了好几倍;小顺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清点新到的苜蓿干草,比在掌珍司养白鹤时还勤快;军屯田的耕牛他挨个摸过,头一回知道牛在反刍时眼睛是半闭着的,比白鹤晒太阳还自在,原来牛的下睫毛比上睫毛长。
有一回她在铺子里拆信,张记老板娘正好来借擀面杖,站在旁边看她读完了才轻声问了句“裴小爷写了啥”。沈棠棠把信纸上那段耕牛下睫毛的段落指给她看。张记老板娘凑近了看了好一阵,说这人去了北境,不好好给牛喂草,倒去研究牛的睫毛。
旁边李记老板娘端着豌豆黄走进来,把碟子搁在柜台上,说你们这些男人都一样,在家的时候天天研究灶台上的事,出了远门连牛睫毛都要跟媳妇汇报。田老板从门口探过头说那当然,裴小爷在朱雀街上待了好些年,从来没见过牛,现在整条北境军屯田的耕牛都归他管了,他觉得新鲜。张记老板娘又问他还写了什么。沈棠棠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昨晚下了一场雨,雨打在帐篷顶上噼啪响。我想起竹里馆的枣树也该被雨浇过了,初九大概把触须探出罐口在接雨水。”她读完这行字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张记老板娘也沉默了好一阵。
这天傍晚收工回来,她经过廊下工具架时又看见那扇编了一半的竹帘。竹条上又落了一层灰,边角那几根翘起的篾片还是她那天往里推过的样子。她把菜篮放在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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