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京城热得像蒸笼。竹里馆的枣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雪团整天趴在廊下青石板上吐舌头,连画眉都不肯叫了,蹲在方老伯的茶碗旁边缩着脖子打盹。
小枣趴在门槛上踮着脚往外看,巷口空空的。她把手里的铁勺举起来朝巷口摇了摇,“爹”了好几声,然后回头朝灶房喊,“娘,爹没。”沈棠棠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说爹在北境,秋天枣子红了就回来。小枣歪头想了想,把手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又趴回门槛上继续看。
裴钰走了快三个月了。他的信来得很勤,每旬都有,有时厚有时薄,字迹平稳工整,和从前那些被驿兵催着写、收笔劈了叉的信判若两人。草料库的地基已经打好,比掌珍司的白鹤笼舍大了好几倍;驿马换乘站的间距也丈量完了,第一批驿马已经从太仆寺拨过来,小顺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草料库清点新到的苜蓿干草;军屯田的耕牛他挨个摸过,头一回知道牛在反刍时眼睛是半闭着的,比白鹤晒太阳还自在。每封信的末尾都有一句话——“枣儿今天问了没有?”沈棠棠每次读到这句话都要停好一阵。她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把信纸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那天傍晚就把椅子搬到门槛旁边坐下,让女儿扶着她的膝盖自己站着。
今天来的这封信比平时更厚些。沈棠棠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好几样东西——三把极小的木勺,枣花柄、桂花柄、石榴花柄各一把。芍柄上那朵石榴花收笔干净利落,刀痕比从前更稳了,每一刀的收笔都不再打滑。信上说草料库封顶那天,他在工地上蹲着给新刻的木勺收尾。北境那天下了场小雨,雨点打在帐篷顶上噼噼啪啪响,他想起竹里馆的枣树也该被雨浇过了,想起小枣趴在门槛上踮着脚往外看的样子,想起沈棠棠把信纸举到日光下看时眉毛会微微皱起来。他把这些全都写进了信里,写到纸短情长,最后一句还是那句话——“我很想念你,枣儿今天问了没有?告诉她,爹爹在北境也在想她。”
小枣从沈棠棠膝盖上把那几把新木勺拿起来放在自己那堆布偶旁边,现在又多了好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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