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裴钰靠在门框上。
“周奶奶说今年山药好。”沈棠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案板上那些碗钵,“莲藕也白得透光。我想试试——把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不放糖,用梨膏的甜来带。”
裴钰走过去拿起那碗梨膏凑近闻了闻,说这比上个月熬的秋梨膏还浓。沈棠棠说秋梨膏是兑水喝的,这个是直接揉进面团里的,不能太稀。她把山药泥和藕泥按不同比例分成好几小碗,每碗拌进不同分量的梨膏和米粉,搓成一个个小圆子,放进蒸笼里蒸。
第一笼出的是纯山药泥拌梨膏,没放藕泥,也没放任何粉。蒸熟的山药圆子白得透亮,表面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那是梨膏渗进去的颜色。她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吹凉,咬开——山药泥极细极糯,入口即化,梨膏的甜从舌尖漫上来,带着秋梨特有的清甜,和山药的土清香混在一起,在舌根处泛出极淡的回甘。好吃,但太软了,筷子夹起来就要散。
第二笼加了糯米粉,山药和藕泥各半,梨膏减了量。蒸出来的圆子比第一笼挺括,筷子夹起来不散,表面泛着糯米特有的莹白光润。咬开以后藕泥的粉糯和山药的绵软叠在一起,梨膏的甜若有若无地缀在后面。裴钰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比第一笼好,能夹住,不像第一笼那样软塌塌的。沈棠棠也尝了一个,说好吃,但梨膏的味道太淡了,压不住藕泥的腥气,藕泥得减半。
第三笼,山药两份、藕泥一份、梨膏加回原来的分量,糯米粉换成了粳米粉。粳米粉比糯米粉更细更硬,蒸出来表面没有莹白的光泽,但更挺括。咬开以后层次分明——山药泥的绵软最外层,藕泥的粉糯在中间,梨膏的清甜渗在最里面。藕泥的腥气被山药泥裹住,梨膏的甜从芯子里往外漫,舌根处的回甘比前两笼都长。沈棠棠嚼了好一阵,咽下去以后把筷子搁在碟沿上,说这笼对了。
小枣扶着灶台踮起脚,把手举向那碟刚出笼的山药藕圆,“吃”了好几声。沈棠棠夹了一个放在她的小碗里,用筷子夹成两半吹了好一阵才让她自己用手抓着吃。小枣用手抓起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把空手举给她娘,“娘”了好几声,大概在说还要。沈棠棠又给她夹了半块,她继续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梨膏的甜香。
第四笼,沈棠棠没有继续调整比例。她把前三笼的配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忽然想起周奶奶以前教她揉面时说过的话——“揉面要顺筋,力道太猛面发硬,力道太轻不起筋。分寸不在配方,在手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满的山药泥和藕泥,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几碗不同比例的米粉。前三笼她一直改配方,山药的量、藕泥的量、梨膏的量、糯米粉和粳米粉的比例——每改一次味道就偏一点。第四笼她不改配方了,她在揉面的手法上做变化。藕泥不直接拌进山药泥里,而是把藕泥单独用极少的粳米粉揉成极小的馅心,包进山药泥里搓成圆子。这样蒸出来以后外层是山药泥的绵软,中间是藕泥馅心的粉糯,梨膏不拌进面里,而是蒸之前在圆子顶端点一小勺——蒸的时候梨膏从顶端慢慢渗下去,渗进山药泥的缝隙里,和藕泥碰在一起。
蒸笼打开的时候,满灶房都是梨膏的甜香。圆子顶端那一小勺梨膏蒸化了以后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琥珀色凹坑,凹坑边缘泛着山药泥被蒸透以后的莹白光润。夹一个咬开,先是山药泥的绵软在舌尖化开,然后是藕泥馅心的粉糯从中间涌出来,最后是梨膏的甜从顶端一直渗到舌根。梨膏没有直接拌在面团里,所以甜味来得晚——山药泥咽下去以后,那缕甜才慢慢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带着极细极轻的藕香。裴钰咬了一口,嚼完了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半个全塞进嘴里,好一阵才说:“这个比前三笼都好。梨膏最后才出来——先吃山药,再吃藕,最后才是梨。一样一样来,不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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