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的字还是歪的,“枣”字的横画收笔处微微发颤。
裴钰把她写好的春联拿到旁边晾着,又铺上一张新的红纸。她提起笔想了想,在第二副春联上写道——“一钱陈皮二钱草,三钱人情四时好”,横批“五分刚好”。方老伯把花生壳丢进火盆里,说这副对子好——陈皮一钱五分,甘草一钱五分,人情也是一钱五分。分寸刚好,比什么都强。
与此同时,裴瑾从翰林院值房里誊抄完最后一份邸报,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今年过年,几个兄弟难得都能回来——大哥裴琰前几天托人带信说腊月中旬就能到家,在北境戍边多年,今年第一次能回京过年。裴瑾自己腊月二十封印,裴珩大理寺那边也差不多。他把邸报按日期码好放进青布函套里,站起来整了整官服的袖口,想着今年除夕大概能坐满两桌。
腊月十五,裴琰回京了。他走的是北境官道,军驿换马跑了将近半个月才到京城。到荣安堂那天裴母正蹲在院子里给石榴树裹稻草防冻,听见门口马蹄声站起来,看见大儿子翻身下马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稻草轻轻搁在树根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回来了就好。
裴琰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袍子,袖口磨毛了,领口内侧缝着林氏绣的“安”字。他走过来蹲在石榴树旁,和母亲并排看着那棵已经落尽叶子的石榴树,说昭儿又长高了些,功课也有长进。他在军中用胡杨木给昭儿刻了一套小棋子,棋盘是自己画的,棋子分了将、士、象,每个都只有铜钱大小,等过年带回来教他下棋。
当天晚上,裴琰就去了竹里馆。沈棠棠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听见院门响抬头看见裴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粗布袋。她把豆角放进木盆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是北境的沙枣干、风干羊肉和一小捆野生的黄芪。裴琰说黄芪是军屯田西边山坡上挖的,炖汤补气,产妇喝了好。他说小枣出生以后他还没回来过,这是头一回见侄女。
小枣正扶着栏杆站在草席上,看见裴琰进来把手里的铁勺举向他摇了摇,“哦”了一声。裴琰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指伸进栏杆缝里。小枣低头看了看这根粗粝的手指,把自己的拳头举过来比了比,大概觉得这只手和她爹的手完全不一样——更黑更糙,虎口上有好几道旧疤。她歪头看了好一阵,然后把手里的铁勺从栏杆缝里递给裴琰。裴琰接过勺子看了看勺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枣花,说这是裴钰刻的。沈棠棠在旁边择豆角,说是,他刻了好些把才刻好这把。
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在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裴琰的声音。他快步走进院子,看见大哥正蹲在草席旁边和小枣交换勺子——小枣把他的铁勺从栏杆缝里递给他,他又递回去。他走过去在裴琰旁边蹲下来,说今年北境的冬天比往年冷,又说他在太仆寺帮着调拨草料时听说西线今冬安稳,补给线畅通。裴琰把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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