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三天,竹里馆的枣花开了。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满树的花苞商量好了一起炸开,粉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一阵花瓣雨,落在树下的石桌上、青石板上、裴钰刚扫过的廊沿上。
裴钰蹲在枣树下把落花扫拢装进竹筛里,想着晾干了给棠棠做香囊。雪团蹲在旁边时不时伸爪子去捞一片飘下来的花瓣,捞到一片粘在鼻尖上,打了个喷嚏甩下来,愣愣地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打赢了这场遭遇战。又一片花瓣落在它耳朵上,它使劲甩了两下头,花瓣没掉,于是放弃了,顶着一只粉白色耳朵蹲在原地,尾巴卷到爪子前面。初九在罐子里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这只猫今天又不太聪明。
“今年的花比去年密。”裴钰把竹筛搁在石桌上,仰头看着还在往下落的细碎花瓣。去年枣花开得稀稀拉拉,每朵之间隔了好几个枝丫,结果也不多。今年满树都是挤挤挨挨的花苞,树枝压弯了好几根,有些细枝已经被花压得垂到了青石板上方。
方老伯依旧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枣花。他今天来得早,铺子还没开门就坐在门口了,说昨晚睡前忽然想起一件事——谷雨前后种瓜点豆,今年菜市口的菜贩子说新到的豆种比去年好,颗粒饱满,豆衣光润。
周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擀面杖,说老方你又不种地,操心豆种干什么。方老伯把一颗花生仁放进碟子里,说他年轻时在码头扛活,码头上运货的骡车经过时麻袋破了口,豆种漏了一路,他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起来兜在衣襟里。
回家以后在墙根底下挖了几个浅坑,一坑三粒,埋土浇了水,后来结了满墙的扁豆。周奶奶把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说那是哪一年的事了。方老伯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大概是她还在码头卖馒头的时候。周奶奶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骨头汤已经熬了两个时辰,汤色乳白,油花细密如星。切好的春笋片在案板上码成一排,等着下锅焯水。
沈棠棠蹲在铺子门口择荠菜。荠菜是田老板今天早上送来的,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叶片翠绿,每片叶子的锯齿都鲜亮分明。她把老叶一片一片摘掉放进旁边的簸箕里,嫩叶拢在围裙上,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绿山。
手指上沾满了荠菜汁,指缝里嵌着细碎的泥土屑,她把手指在围裙上擦擦,继续择。择到一根特别肥壮的荠菜时停下了——这棵荠菜的根上还缠着几根极细极嫩的草芽,大概是田老板在田埂上一起拔下来的。她把草芽从荠菜根上轻轻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细如发丝的茎秆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张记老板娘路过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蛤蜊馄饨,热气扑了她满脸。她在沈棠棠旁边蹲下来,把碗搁在台阶上,馄饨汤面上飘着几段碧绿的葱花和几粒金黄的油星。
她说自己昨天回娘家,看见她娘在院子里弯腰翻地种豆子。她娘种豆子从来不用锄头,用手挖坑,一坑三粒,动作不快但每个坑都一样深浅。她蹲在旁边帮她娘递豆种,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娘学种豆,她娘握着她的手教她盖土——不能压太实,太实了豆苗拱不出来;也不能太松,太松了豆种喝不到水。
沈棠棠把一根沾了老筋的荠菜梗放进簸箕里,“我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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