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将尽,京城彻底暖和过来了。竹里馆的枣树抽了满枝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蹭着屋檐,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裴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掌珍司带回来的一小袋桃木边料放在工具架上,弯腰摸了摸雪团的耳朵。雪团趴在廊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黑靴子似的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石板。
沈棠棠洗漱完从净房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旧棉布褙子,领口松开两颗盘扣,赤脚趿着布鞋走到廊下,在裴钰旁边坐了下来。
枣树的影子落在她膝盖上,风一吹就碎成无数片。她把脚从布鞋里抽出来踩在凳沿上,双手环住小腿,闻了闻自己手臂上残留的皂角味。裴钰侧头看了她一眼,进屋拿了一条干布巾搭在她头上,她用布巾裹住发尾拧了两把又塞回他手里。他把布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今天下午二姐来铺子里了。”沈棠棠把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枣树新抽的嫩芽。“她带辰音来吃面,辰音现在能自己扶着桌腿松手站好一会儿了。”
裴钰侧过头看她,月光把他的脸映成半明半暗的两半,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沈棠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揪着袖口一根松脱的线头,揪了两下没揪下来,索性凑到嘴边用牙齿咬断了。
“姐姐说娘前些天把她叫回沈府,把妞妞穿剩的几件小衣裳翻出来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在小樟木箱子里。一件一件摊在床上给她看——姐姐的、我的、两个哥哥的。娘摸了这件又摸那件,最后说了句‘辰音长得快,衣裳没穿几回就短了’。”她顿了顿,“姐姐从里头挑了一件最小的鹅黄色小衫给辰音带回去。那件是我小时候穿过的,领口上绣着几朵桂花——绣工是姐姐初学针线时练手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朵只绣了两瓣就断了线,第三朵连轮廓都没绣完。”
裴钰没有接话,只是把膝盖上叠好的干布巾拿起来搁在她湿发上,用手掌轻轻按了按。
“你母亲呢?最近叫过你没有?”沈棠棠转过脸看他,眼里映着廊前那一轮弯月。
裴钰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摊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些被刻刀磨出的茧子。“前些天叫我回荣安堂喝了盏普洱。她说今年石榴花苞多,让我回去看看。我到了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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