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朱雀街上的年味就渐渐淡了。
各家铺子门口的红灯笼陆续取下来收进库房,春联被风吹得卷了边,方老伯坐在马扎上把脱落的一角重新摁平,摁完了又卷,卷了再摁,如此反复几回才作罢。画眉蹲在他膝盖上歪着头看,大概觉得这老头在跟一张红纸较劲,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把头埋进翅膀底下继续打盹。
朱雀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摘干净,各家铺子门口的年画还贴着,但街坊们嘴里聊的话题已经从“过年吃什么”变成了“今科春闱谁家能中”。
茶馆里说书先生临时加了一段“状元及第”的段子,讲到一半台下有人喊“换一段,听了三天了”,先生把惊堂木一拍,说换不了——这几天茶馆里坐的全是外地的举子,听的就是这段。
喊话的人也笑了,说那接着讲,讲到中状元为止。京城各处的客栈从正月初十开始陆续涨价,城南贡院附近的几家老客栈更是一房难求,有举子带着书童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间柴房改的临时客房。菜市口的菜价也涨了——各地举子涌进京城,光吃面的就多了上千张嘴,面馆门口排起了长队,面锅里热气终日不散。
朱雀街上倒还是老样子。一钱五分铺的棉帘子还是那块靛青布帘,周奶奶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方老伯还是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还是蹲在他膝盖上偶尔叫一声。
但沈棠棠注意到了变化——这几天铺子里来吃面的生面孔明显多了,有的是外地口音,叫一碗雪里蕻面,边吃边翻手里的书卷;有的是京城本地的秀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策论题。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偶尔冒出一两个词——“漕运”“常平仓”“京畿粮储”——沈棠棠在柜台后面听着,觉得这些词真耳熟。顾兰舟那本旧笔记里,记来记去不就是这些事吗。
梧桐巷里,顾兰舟的备考在正月十六正式进入最后冲刺。离二月初九春闱还有不到一个月,裴瑾把翰林院值房里的旧书格腾出来专门给他放书,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家里——不是不想去翰林院,是家里有妻子和孩子陪着。
她用上回裴母送来的松江棉布,新做了两身中衣和两对厚棉袜。炭盆旁边立着一块熨衣板,外袍换下来之后每一道袖折都用米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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