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的整改方案。
这道题的内容跟他这些年记在笔记里的东西完全对得上——他散步时天天观察朱雀街口的粮车进出规律,向进城歇脚的粮船船夫请教漕运附加费涨落,在菜市口田老板的摊子前听运粮人抱怨水位太浅多交了多少运费。所有这些零碎的见闻本是他散步时的闲笔,现在都变成了策论里用得着的东西。
“今科考生的总数大概有多少?”沈芷衣在旁边问了一句。
“比往年多了将近三成。近年科举名额略有放宽,各地举子都涌进京城。加上今年秋闱各府录取的举额也比往年多,明年春闱的竞争只会更激烈。”裴瑾把范文和资料整理好放回青布函套里,推给顾兰舟,“但多出来的那些人,大部分是冲着名额来的。他们背的是经义,套的是范文。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脑子里装的是朱雀街的运粮数据和漕运单子上的米价,这些东西他们抄不来。”
送走裴瑾之后,梧桐巷的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温书的间隙,顾兰舟偶尔会放下笔走到院子里,在石榴树下站一站。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干缩的石榴,是入秋后他特意留下来的,说等开春了泡水给辰音洗口水疹。
夜里梧桐巷又起了风。沈芷衣把辰音先哄睡了之后,出来替他把桌上的镇纸往里挪了挪。又问他要不要从明天起把每天的时间分出一小块用来核对漕运案例的年表,她可以陪他一起翻。
顾兰舟停下笔,看了她一眼。她穿着家常的旧褙子,袖口沾了一点辰音糊米粉的痕迹,她其实已经很困倦了,但他知道——她是把白天照顾女儿和晚上陪他温书两件事,都当作自己分内的事在做。
他抓过沈芷衣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进去睡吧。”他温柔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你照顾辰音已经很累了。放心吧,我一个人能够应付得来的。”
听到这话,沈芷衣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慢慢地松开了手,但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帮他理了理衣领。做完这些后,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那你自己夜里小心着凉。”
沈棠棠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帮顾兰舟备考。她在铺子柜台后面算账的时候,顺便帮他核对了好几份漕运单子上的米价。这些账目是田老板从菜市口带回来的旧账单,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一条一条帮他仔细辨认了出来。她说这是她分内的事,顾兰舟是在替百姓写那份策论,不是替他自己写的。
裴钰也没闲着。他帮顾兰舟把备考用的书籍和笔记用细麻绳重新装订了一遍,书脊上刻了个极小的“顾”字,用的是刻竹片的手法——力道轻,笔画浅。顾兰舟接过书翻过来看那个“顾”字时,他便说这是跟你学的。顾兰舟笑了,连刀收笔的角度都没忘。
转眼到了腊月,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朱雀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梧桐巷的石榴树下,备考的日子在炭盆的细响和翻页声中安静地流转着。顾兰舟把那本旧笔记放到书案左侧,摊开新整理完的策论方案继续动笔。下下个月的今天,他就要坐在贡院的号房里了。他不求官,但如果有机会把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写出来——那么这一次,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