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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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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上飞下来啄了一口,甩了甩头又啄了一口。方老伯看着画眉嘴上的枣泥碎屑。

    傍晚时分,顾兰舟和沈芷衣带着辰音到了竹里馆。顾兰舟手里提着他刻好的新版画《竹里馆中秋》,画面里枣树的枝丫低低压下来,廊下坐着裴钰和沈棠棠,石桌上一碟月饼一壶竹叶茶。辰音躺在推车里举着手去够廊下挂着的画眉笼,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声音。沈芷衣说她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顾兰舟说不对,她是想要笼子里的画眉。沈棠棠蹲在推车旁边看着辰音,正色道她两个都要,月亮要,画眉也要。辰音冲她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今晚朱雀街上的铺子大多早早打烊,各家各户的灶上都热着团圆饭。几个人从竹里馆出来,结伴往沈府走去。满街的桂花香和月饼的甜气混在一起,把整条朱雀街笼罩在中秋的暮色里。

    沈府的中秋宴摆在后院桂花树下。沈母亲手写的菜单,今年比去年又多了一道新菜——蜜桃酱。是周奶奶用掌珍司夏末最后一批蜜桃熬的,桃子切丁和枣花蜜一起文火熬成酱,色泽如琥珀,甜中带一丝桃肉本身的微酸。她把这道酱浇在年糕上,说是给家里人尝个鲜。妞妞一连吃了两块。沈砚之给她擦了擦嘴角说第三块明天再吃,妞妞摇头说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一桌人都笑了。

    沈母坐在上首,看着满院子的人——沈砚之抱着妞妞,苏氏在旁边剥栗子;沈芷衣给辰音喂米糊,顾兰舟端着碗在旁边含笑看着;沈棠棠正低头写今天的菜单,膝上摊着她第三本小本子。唯独沈临风不在。

    北境的秋风比京城硬,每年中秋军中都加菜,沈临风会和将士们一起分食羊肉萝卜馅的饺子。沈母把沈临风的碗筷也摆上了,放在他惯常坐的那个空位前面,这个习惯她已经保持了好几年。

    裴钰今晚比平时更安静了些。他坐在沈棠棠旁边,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一块酱牛肉。沈棠棠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问他是不是在想大哥。裴钰说嗯。裴琰也在北境驻守多年,中秋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枕戈待旦的日子。裴母也在裴家那边摆了裴琰的碗筷。两家的碗筷,摆在两座城里不同的饭桌上。

    晚宴收到尾声,月饼和甜食端上桌,周奶奶那道蜜桃酱浇年糕也被沈母夸了又夸,说甜里带酸,和糯米配着既不过腻又不寡淡,过完节给她写个方子。

    宴散以后,沈棠棠和裴钰并肩走回竹里馆。朱雀街上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有几户还在院子里围坐着。张记门口的石墩上摆着一盘切开的月饼,李记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周记铺子里红豆沙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田老板的木盆已经收了,摊位上只留了一盏小灯,灯下放着一小碟醉泥鳅。

    裴钰在朱雀街口停住了。月光从街东头照过来,把整条青石板路染成银白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指第一指节,叠着两年刻字留下的茧。从第一个冬天在竹片上刻歪了“棠”字,到现在能在碗底刻下“平安”,手变了,刀痕变了。

    “你在想什么?”沈棠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支银簪的五瓣桂花上,琥珀花心泛着蜜色的柔光。

    “我想起我们相见时的中秋。”裴钰的声音轻下来,“那时候你说,谁也别嫌谁。”

    “嗯。现在还是谁都别嫌谁。”沈棠棠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比去年稳了,她的也比从前暖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指腹深浅不一的茧。

    他们继续往竹里馆走。身后朱雀街的灯一盏接一盏渐渐熄了。明天这条街还会醒来,枣花酥还会出炉,面汤还会在小锅上咕嘟冒泡。但中秋的月亮只今晚最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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