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现在你在帮街坊写方子、整理食疗单页、给李记老板娘炖梨。你做的事越来越多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帮了这么多人,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
“你以前帮人炖梨,是因为别人告诉你方子。你整理《食事》,是从周奶奶、周老伯、方老伯手里收来的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要有自己的东西。”
沈棠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块待点红的月饼,枣泥馅的深赭色从饼皮缝隙里隐隐透出来。她想起当初周奶奶教她揉面——掌根推出去,指尖拉回来,翻面,重复。她学了两年才学会。周奶奶揉的面和周老伯熬的红豆沙,都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她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姐,你觉得我有什么是我自己会的?”
“你尝得出别人心里的味道。”沈芷衣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趴在推车上的辰音。辰音终于抓住了那片枣叶,正举在眼前端详,枣叶边缘已经开始泛了红——那是前几天刚被风落下来的。
“你帮周老伯改红豆沙方子的那次,这勺桂花蜜不是从方子上抄来的,是你自己的。你给李记老板娘炖梨的时候放了两片姜和几粒花椒,那也是你自己的——是你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才知道她需要什么。兰舟刻字也是这样的。他刻《千字文》的时候是照书上刻的,刻《朱雀街岁时记》的时候,刻的就是他自己看见的东西了”
沈棠棠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把点好红点的月饼码进盘子里。月饼在盘子里排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红点都在正中央。从抄到创,这个说法让她想起一件事——前阵子钱记刻字铺的钱老板来找她写过一副春联,那天钱老板说“你写的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问哪里不一样,钱老板想了半天说“你以前都是按照字帖写的,现在写的有自己的感觉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了”。
傍晚裴钰修好门板收了工具。他把砂纸和锤子放进工具袋里,走到枣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枣树从移栽到现在足足扎根了快两年,他们也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沈棠棠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裴钰沉默了一会儿,把砂纸从工具袋里又拿出来擦了擦上面的铁锈。
“当初学刻字的时候,二姐夫跟我说,刻字不难——刀利、手稳、心定。最难的是知道自己想刻什么。我刻了两年,刻过碗底、罐子、门牌、竹片,刻来刻去都是在替别人刻。常胜和常青的罐子是为蛐蛐刻的,一钱五分铺的招牌是为周奶奶刻的,你的碗底是为……算了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那个是我想刻的。”裴钰说完才觉得这话有问题。他在帮别人刻了那么多东西之后,第一次发现自己想刻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了——他给沈棠棠刻的第一个“棠”字就是他想刻的。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转眼就到了中秋。
清晨,竹里馆的枣树下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雪团蹲在落叶堆上把自己团成一团,从远处看像一颗白色的鹅卵石落在金色的沙地上。裴钰清早起来把院子扫了一遍,落叶拢到树根底下堆成厚厚的一圈,给枣树过冬当褥子。沈棠棠在屋里换衣裳——今天中秋,晚上要在沈府吃团圆饭。她把裴钰去年给她刻的那支银簪插在发髻上,簪头那朵五瓣桂花上点着蜜色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朵桂花。
一钱五分铺今天也只开半天。周奶奶把新烤的月饼用油纸包好,每包四个,系麻绳的时候在绳结处别一小枝干桂花。她让人把月饼分送到各家铺子——李记一包,张记一包,周老伯一包,方老伯和方巧儿各一包,田老板一包。方老伯拿到月饼当场就拆开了,掰下一小块,把枣泥馅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画眉从他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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