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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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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都让人看得清楚。裴钰给她刻了一枚枣花小章,蘸了淡墨盖在每张单页的右下角,比压印省力,效率也高了些。

    一天午后,裴珩的夫人江映月来了。江映月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褙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她让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色点心,每一样都做成了小枣花的形状,层层酥皮,个头大小不一。

    “棠棠,你那张枣花酥单页,翰林院好几个同僚的夫人都照着做了。都说方子是好方子,但酥皮不好把握。有的做成了硬壳,有的做成了面饼。”她指指食盒,“这是我试的第八版,你看看对不对。不对就改,不用给我留面子。”

    沈棠棠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断面。酥皮层次分明,但颜色偏白,是烤的时间不够。她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火候差了一口气——温度够但时间短,酥皮的香气没完全出来。下次多烤半刻钟,最后半刻把火调小,让酥皮慢慢上色。江映月认真地点了点头,让丫鬟拿来纸笔,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记下来,说回去就按这个再试一版。

    沈棠棠看着她写字的背影,忽然觉得《时味》和《食事》不一样。《食事》是一本书,写完就定型了。《时味》是活的,每一张单页到了不同的人手里都会长出不同的东西——灯市口的周老太太用炭条写了个“求购”,张记老板娘拿蛤蜊换了虾仁,江映月用翰林院夫人的标准试了八次。她只是在纸上写了个方子,但拿到方子的人都在写自己的版本。

    这个发现让她想起一件事。她问周奶奶,雪里蕻面那一页是不是也该改。方老伯在花椒旁边又加了什么没有。周奶奶说没改,还是那几粒花椒。方老伯说一个字够了,好方子不是字多,是字刚好。沈棠棠听完看看桌上摊着的几十张单页,觉得方老伯说得对。

    傍晚关了铺子,沈棠棠把当天送出去和收回来的单页做了个统计。枣花酥送出了二十几张,有几个邻居还带回来自己试做的版本请她比对。她在本子上记道——“枣花酥单页送出廿余张,归试者凡五人,皆得新味。”

    裴钰坐在旁边刻一块给雪团换季用的竹垫——夏天热了,雪团需要一块凉快的地方趴着。他刻几刀就停下来看看沈棠棠的本子,然后继续刻。枣树下初九的罐子还在老位置,它趴在新长高的草芽上,叶片已经比上个月肥了不少。初九整天懒懒散散地晒太阳,触须垂着偶尔晃一晃。

    朱雀街的时令已入了夏天。枣花落尽,青枣在枝头上越长越圆,李记豌豆黄换了凉瓷盘,张记馄饨端出了凉拌面。一钱五分铺门口的杏黄招牌旁边,钉了一块新木牌,裴钰刻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时味在此”。不到半天工夫,又来了好些街坊。一个老主顾端着自家的粗碗来问能不能换蜜枣方子,被沈棠棠笑着请去茶摊边慢慢说。整条朱雀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时味》变成每个人厨房里的事。

    而这些变化,都在沈棠棠的小本子和单页之间,悄悄地继续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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