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抬。
沈棠棠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周奶奶的话想了一遍,然后打开第三本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她握着笔停顿片刻,没有记面汤的颜色,也没有记方老伯的眉毛。她写的是另一件事——“周奶奶说,有些东西留不下去。但有人吃过,有人记得,就够了。”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下,跟裴钰说她想做一件事——把这两年吃过的、评过的、跟周奶奶和各家铺子学过的点心方子整理出来,写成一本完整的食谱。不是零碎的记录,是一本人家拿去能照着做的东西。
裴钰把麻绳最后一个结拉紧,手上沾着竹屑。他听完以后想了想,说眼下就有个合适的人。顾兰舟帮书坊刻了两年版,认识城里好几家愿意接私刻的书坊。
沈棠棠第二天就去梧桐巷找顾兰舟。
顾兰舟正在石榴树下磨刻刀。他的刀袋摊开在石桌上,一排刻刀从窄到宽排列整齐,最边上那把银刀是裴钰跟郑大学打铁时用掌珍司修鸟笼剩下的银料打的。刀身只有手指长,刃口泛着柔和的银光,是他近来刻细线的专用刀。沈芷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肚子已经很大了,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但不是顾兰舟刻的那本。
沈棠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顾兰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继续磨了一会儿刀。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光看,刃口在光里泛着一线银蓝,淡淡道:“刻食谱比刻《千字文》实用。《千字文》人人都读过,食谱不是人人都会。你那些方子,是自己吃了两年试出来的。”沈芷衣从藤椅上坐直了,笑着说她以前在家连菜刀都不碰,现在要写食谱。沈棠棠觉得自己说不过姐姐,只是说自己不会写,但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分量。
顾兰舟把刻刀放回刀袋里,把刀袋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石桌。“写食谱和刻字一样——力道均匀,不多不少。陈皮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油酥加一成。这些都是你定的分量,食谱就是这个。”
沈棠棠回到竹里馆,把顾兰舟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力道均匀,不多不少。陈皮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食谱就是这个。
第二天一早,她把三本小本子全部摊开,挑选出值得收进食谱的方子。枣花酥——周奶奶配方,陈皮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油酥加一成。这是她定下的第一个分量。桃花酥——春季特供,周奶奶和沈棠棠共同研制,花苞和落花各半,苦后回甘。酱牛肉——沈临风从北境寄来,甘草一钱五分。一钱五分面——鸡汤底,红烧肉浇头,锅底刻“一钱五分”,郑大打锅,裴钰刻字。雪里蕻面——周奶奶为方老伯研制,雪里蕻切粗丝,骨头汤底。她把每一条方子从头到尾重读一遍,在脑子里把每种食材的先后顺序重新放了一遍。有些火候她拿不准,就跑去铺子里问周奶奶。
周奶奶正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她听完沈棠棠的问题,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火候最难写。你记一下——枣花酥的油酥,夏天减一成,冬天加一成,春秋刚好。季节不同,手劲不同,油酥就不同。”沈棠棠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又追问了一句:“那揉面的手感呢?”周奶奶把手从面粉里拔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抓住沈棠棠的手腕按在面团上,掌根推出去,指尖拉回来。“你自己揉。手感这个东西,写不出来的。你自己会了才能写给别人看。”
沈棠棠在铺子厨房里揉了一下午的面。她揉面的手法一直不太好,力道忽大忽小,面团被她揉得坑坑洼洼。周奶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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