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那时她刚开始记,不知道这本子会陪她这么久;第二本封面上有裴钰刻的“棠记”两个字,是去年冬至他在竹里馆刻了一下午才刻好的;第三本还是“棠记”,但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朱雀街·一钱五分铺·第三年。”她把前两本也拿出来和第三本放在一起,三本本子从薄到厚——第一本最薄,纸页发黄;第二本最厚,里面夹满了竹签、羽毛、蛐蛐草穗子和干花瓣;第三本还空着大半,正等着被填满。
裴钰把三本本子并排放在书架上。和《常胜纪年》三卷放在一起,和常胜常青的罐子放在一起。书架最上面那格已经很挤了——罐子、本子、竹片、锯条、桂花盆,还有雪团不时蜷进来占据的那个空位。他对沈棠棠说这格满了,明年放不下了。
“明年换个大书架。整面墙的那种。所有的罐子、本子、药罐、竹筒都放进去。刻完的竹片也放进去。”沈棠棠用手指在书架的侧板上画了一条线——很高的一条线,比她头顶还高。
裴钰看了看她画的那条线,又在上面添了一道——比她还高,比他刻过字的每一块竹片都要高。两道线并排刻在书架的侧板上。新换的书架靠墙放好,两个人往上面一件一件摆放东西。常胜、常青的罐子在最上一格,《常胜纪年》三卷和沈棠棠的几本本子紧挨在一起。竹筒放在靠近窗台的格子里,春天来时埋进枣树下,此刻先收在这里,等时候到了再放进土里。
窗外的枣树开始抽新芽了。今年的芽比往年早了几天——也许是雪下得轻,春天来得多一些。门楣上的竹片又被裴钰取下来添了第四行——“竹有根”。和前三行排在一起,竹里馆、竹有节人有恒、常安、竹有根,四行字排成整齐一列。竹有根是今天刚刻的,墨迹还新着,笔画里掺的桂花蜜还没干透。
他蹲在地上正准备重新挂回门楣,身后周奶奶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提着新熬的骨头汤。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和她一起来了,这是他开春后第一次自己走到竹里馆。画眉蹲在他肩膀上,进了院子就跳到枣树枝头叫了两声。方巧儿和郑大跟在后面,怀里的粗陶盆里是新分出来的一株桂花苗——老画眉啄落的桂花籽又在银杏树下发了新芽。顾兰舟和沈芷衣也进了院子,顾兰舟带来的是今年第一幅新刻的版画,画的就是此刻的竹里馆院子里所有人正站在一起,门楣上刻着四行字,枣树下插着竹牌,窗台上放着桂花盆和水仙花。沈芷衣说这幅画的名字叫《新桃》,取的是“总把新桃换旧符”的意思——不过画上并没有桃树,只有一棵正在抽芽的枣树。
沈棠棠在本子里翻到新一页,写下第一行字:“春。众集竹里馆。顾兰舟赠版画。裴钰添竹牌。枣树抽新芽。”
她把笔放下,和裴钰一起接过众人手里的东西,热热闹闹地往院子里走去。桂花的分株种在枣树旁边,骨头汤放在灶台上慢慢炖着。版画摆在书架上晾干油墨,阳光从新长的竹影里洒下来,铺了一地细碎的淡金。这是新一年的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