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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方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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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在的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棵枣树。”

    方巧儿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记得。结的枣子不甜,娘拿来做枣糕,要放比别家多一倍的糖。”

    “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

    “嗯。劈成两半,第二年从裂口里冒出新枝。后来结的枣子比原来甜。”方巧儿把剥好的栗子又往她爹面前推了推,“娘说,被雷劈过的枣树,枣子才甜。因为树受了伤,所有的甜都攒到枣子里去了。”

    方老伯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栗子,栗子黄澄澄的,在日光里像一小块蜜蜡。他把栗子放进嘴里嚼完了,然后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画眉的羽毛。画眉乖乖蹲着让他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

    周奶奶又端了一碗面出来。不是给方老伯的,是给方巧儿的。方巧儿低头吃面,周奶奶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方巧儿剥的栗子壳一片一片收拢,放进围裙口袋里。

    “老方,你这女儿,比你年轻时候还能干。”

    方老伯没说话。他看着方巧儿吃面,嘴角动了一下。方巧儿吃面很快,呼噜呼噜的,跟她爹年轻时一个吃相。她把面吃完汤喝干净,碗底露出“平安”两个字,和方老伯那只碗底的字一模一样。

    傍晚收了摊,方巧儿推着方老伯回去。栗子车的轱辘声渐渐远了。画眉蹲在车把上,回过头叫了一声。沈棠棠站在铺子门口目送他们,直到栗子车拐过朱雀街尽头不见了。周奶奶把方老伯用过的碗单独收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和那只装着画眉旧羽的靛蓝布袋放在一起。

    “以后老方来,就用这只碗。”她把柜门关上。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写:“方老伯来。食栗子面一碗,汤尽。常青为其鸣,声沉如老将。方巧儿剥栗,周奶奶收壳。画眉蹲窗台,咕咕竟日。”写完了她翻到方巧儿那页,在最后补了一行:“父至铺。食面。碗底‘平安’二字,以指摩之,手抖渐轻。”

    裴钰看见她写的那行字,把自己的《常胜纪年》翻到新的一页。他没有写字,画了一只碗。碗底刻着“平安”,一只苍老的拇指按在“平”字的第一横上,指尖微微发颤。他在画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方老伯手抖。摩字时,抖渐轻。字有痕,指有温。”

    方老伯第二次来,是三天后。这次他没坐栗子车——自己走来的。方巧儿在旁边跟着,没扶。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从城南铁匠铺后巷到朱雀街,平时走两刻钟的路,他走了大半个时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

    周奶奶什么也没说,端出一碗面。今天的面和上次不一样——面条粗了一圈,栗子末换成了栗子丁,咬得到。方老伯拿起筷子,手还是抖。但抖的幅度比上次小了。他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周大姐。你这面的浇头,能换吗?”

    周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你想换什么?”

    “雪里蕻。腌过的,切碎,和肉末一起炒。我年轻时在城南码头扛活,码头边有个面摊,卖雪里蕻肉末面。三文钱一碗,汤不要钱。”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后来那面摊没了,码头也变了。我几十年没吃过那个味道了。”

    周奶奶想了想。“雪里蕻,得腌足日子。你等七天。”

    方老伯点头。他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碗底“平安”两个字又被他的拇指摩了一遍。这次他摩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方巧儿坐在旁边,看着她爹把空碗放下。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把栗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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