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心里微微一动的地方。周奶奶戴上铜边眼镜看了看:“这个‘春’字,像等到了什么。”
沈棠棠把第三张贴在铺子门板上,和枣木招牌并排。贴完退后两步,发现“春”字的日字底比平时写得宽出一分。她没有改。宽出的那一分,刚好够装下一钱五分铺整个春天的光。
春季菜单的第一行写着“春笋馄饨”。笋是竹里馆那粒笋芽——不是,那粒太小了舍不得挖。是朱雀街菜贩子从城外竹林里挖的早春笋,剥开来笋肉白得像梨,切成细丁和荠菜拌在一起。周奶奶调馅的时候只放了盐和几滴香油,荠菜的野、笋丁的甜、面皮的麦香,三样东西在沸水里一滚都化了,化成一碗青白色的汤。
沈棠棠在本子里写:“春笋馄饨。城外早春笋,朱雀街荠菜。笋甜,荠野,面皮麦香。三样化成一碗青白。”旁边画了一碗馄饨,汤面上漂着几粒笋丁,她把笋丁画成了极小极小的方块,每个方块中间点了一点淡黄。
裴钰下值回来吃了一碗。笋丁在齿间轻轻裂开,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脆响,像竹里馆那粒笋芽顶破土面的声音。他把空碗放下。碗底刻着“春”字——是去年立冬裴钰刻的那一批碗里的一只。这只碗整个冬天都被周奶奶收在柜子最里面,今天第一次用。“春”字的笔画里还没有茶渍,干干净净的,每一刀都清清楚楚。
沈棠棠把他的碗翻过来看。“这只碗的‘春’字,刻得比别的碗浅。”
“刻的时候是冬天。手僵,力道进不去。”
“浅了好。浅了装得多。”
裴钰把碗拿回来看了看。冬天刻的“春”字笔画确实比别的字浅,但也比别的字宽——因为力道进不去,刻刀在笔画边缘多停了一瞬,把每一笔都微微撑开了。撑开的笔画里,装了春天的第一碗馄饨汤。
方巧儿的栗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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