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棠的笔停了。她是做什么的?她是裴家少夫人,沈家四小姐。但她不会操持家务,不懂人情世故,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她好像什么都不是。
“我会吃。”她说。
周奶奶没有笑。她认真地点头。“会吃是好事。会吃的人知道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多少,什么东西该跟什么东西搭。”
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铺子、点心、口味、星级。她做了这么多记录,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应该记下来。
“周奶奶,您的枣花酥,酥皮可以再改进一下。”她把本子翻到枣花酥那页,“油酥的比例不对。油酥放少了,所以酥皮的层次不够分明。下次试着多放一成油酥,擀面的时候多叠一层。”
周奶奶听得聚精会神。“多放一成油酥,多叠一层。记住了。”
“枣泥的甜度也可以降一点。您用的是红糖?”
“红糖。白糖贵。”
“红糖好。红糖比白糖香。但红糖本身甜度高,可以少放半成。陈皮减到一钱五分以后,枣泥的香味就出来了,不需要那么多糖来提味。”
周奶奶从针线筐里翻出一截炭条,在木板的背面把这几句话记下来。她的字比沈棠棠还歪扭,但同样认真。两个人蹲在午后阳光里,一个说一个记,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挨在一起。
沈棠棠在无名铺子待了一个时辰。她尝了周奶奶做的所有点心,每样都给出了改进建议。山楂糕:山楂去核要更仔细,口感才会细腻。豌豆黄:豌豆要泡够时辰,石磨多磨一遍。枣花酥:已经说过了。周奶奶一一记在木板背面,炭条写秃了就用指甲掐断一截继续写。
临走的时候,周奶奶拉住她的手。
“姑娘,你明天还来吗?”
沈棠棠想了想。“来。”
“那我明天做新配方的枣花酥给你尝。”
沈棠棠走在朱雀街上,手里拿着一块周奶奶塞给她的山楂糕。山楂糕用新配方做的,山楂去核比上次仔细,口感果然细腻了很多。酸酸甜甜的,吃完嘴里有一股清爽的果香。
她忽然停下来。街边有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纸张。宣纸、麻纸、竹纸,还有一叠杏黄色的笺纸,边缘裁得毛毛的,透着一股手工的朴拙。
沈棠棠走进去了。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姑娘要什么?”
“那种杏黄色的纸。”
“这是毛边纸,写信用的。十文一刀。”
沈棠棠买了一刀。十文钱,厚厚一叠。她抱着纸走出铺子,夕阳正好照在朱雀街的青石板路上。她的影子抱着纸的影子,像一个抱着宝贝的小孩。
裴钰回来的时候,沈棠棠正趴在书案上写字。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描花。裴钰凑过去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枣花酥。下面一行小字:朱雀街,周奶奶。陈皮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油酥加一成。
旁边画了一颗枣子。比上次画得好一点,至少能看出来是一颗枣而不是一颗土豆。
“你在写什么?”
“帮周奶奶记配方。”沈棠棠头也不抬,“她说她记性不好。我帮她写下来。”
裴钰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写字。她握笔的姿势不对,笔杆歪向一边,写出来的字也跟着歪。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撇是撇,捺是捺。
“裴钰。”
“嗯。”
“周奶奶的铺子没有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裴钰想了想。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沈棠棠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里变成淡金色,一眨一眨的。她正在等他的回答,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凝着一滴墨。
“叫‘一钱五分’。”裴钰说。
沈棠棠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是你定的。陈皮一钱五分,红糖减半成,油酥加一成。都是你定的。”
沈棠棠低头看着纸上的字。枣花酥,朱雀街,周奶奶。陈皮一钱五分。她把笔落在纸上,在“朱雀街”后面加了五个字。
朱雀街·一钱五分铺。
第二天,沈棠棠带着写好的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