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韩铁生从东北重机厂回来了,火车坐了四个小时。
他带了三样东西:手钻,零点五毫米钻头六根,一个自制的钻模夹具,钻模是他在火车上画的,一块弧形铝板,弧度刚好贴合火焰筒内壁的曲率,铝板上钻了两排定位孔,每排一百八十个,间距三毫米,交错排列,定位孔的孔径一毫米,比钻头大。定位孔只是引导,真正精度靠手。
“钻模怎么在火车上做的?”
“铝板是东北重机厂的边角料,弧度用锤子敲出来的,敲了一个小时。”
他用台钳把火焰筒固定住,钻模套进火焰筒内壁,手钻装上零点五毫米钻头,钻头伸进钻模的定位孔,触到火焰筒壁面。
手钻启动,钻头尖在壁面上转了三秒钟。
穿过去了。
一个极小的孔,边缘整齐,没有毛刺。
第一个孔。
第二个。
第三个。
韩铁生的手很稳,右手上那三道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很淡的白线。
钻到第一百个孔的时候,钻头断了。
零点五毫米的钻头是钨钢的,硬度高但极脆。
韩铁生换了一根钻头,把断的那根从定位孔里抽出来,断口整齐,没有残留。
“还剩五根。”
“够,两根够钻完。”
第一百八十个。
第两百个。
第三百个。
第三百六十个。
韩铁生把钻模从火焰筒内壁拿下来,两排小孔,交错排列,每一个孔的边缘都整齐。
他用压缩空气吹了一下孔眼,没有堵塞,没有毛刺翻边,然后用手掌在火焰筒外壁上摸了一圈,三百六十个孔,摸过去像在摸一把极细的砂纸。
“钻完了。”
“气膜孔的角度和设计值偏差多少?”
“钻模的弧度贴合火焰筒内壁,定位孔的轴线是三十度,手钻没有偏,偏了钻头会断。”
林栋把火焰筒装回燃烧室壳体,燃料喷嘴接上,压缩空气管接上,从压气机验证机引了一根旁通管,把压缩空气送进气膜孔。
“再试。”
段工的手指又放在了紧急切断阀的拉杆上,和昨天一样,但这次指节没有发白。
点火。
轰鸣。
温度表开始跳。
八百度。
一千度。
一千一百度。
一千一百五十度。
一千一百八十度。
一千二百度。
一千二百一十度。
停住了。
停了将近五分钟没有动。
“中段壁面温度,一千二百一十度。”段工的声音比昨天高了半个调。
“比设计上限低了四十度,气膜把壁面温度降了将近一百二十度。”
“火焰筒出口温度。”
“一千零八十,正常。”
“燃烧效率?”
“百分之九十七,和设计值一致,气膜没有影响燃烧。”
“继续烧,烧满一个小时。”
段工把记录本翻过一页,开始写新的数据行。
一个小时后,温度曲线从头到尾平滑,中段壁面最高温度一千二百一十五度,出口温度一千零七十五度,燃烧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二,气膜孔的压缩空气消耗量只占总进气量的百分之一点五,对发动机推力几乎没有影响。
“一小时热试通过。”
林栋把试车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铅笔,在火焰筒的图纸上把那两排气膜孔标了出来,孔径零点五,间距三毫米,角度三十度,交错排列。
旁边写了两个字:气膜。
韩铁生走之前他在研磨台上磨了一根备用零点五毫米钻头,这根钻头是他自己做的,用一截断掉的千分尺测杆磨的,磨了将近三个小时,磨完之后他用放大镜看了一下钻头的刃口。两条切削刃对称,后角一致。
“留这根备用。”
“涡轮盘后天全部锻完,十二件晶粒度全部七级以上,起落架支柱的模具已经装好了,明天开始锻。”
“机身主承力框呢?”
“水压机的活动横梁需要换模具,换一次要半天。机身框的模具比涡轮盘大了将近一倍,定位精度要求更高,首锻的平行度是零点零四毫米,机身框要求零点零二。”
“能做到吗?”
“换模具之前我测一遍。”
林栋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韩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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