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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正天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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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塔建成之后,任何来自天界的外部攻击在穿过四塔之间的气场网络时,都会被四象之力层层削弱,最终落在城墙上时便如普通的风雨一般无害。

    郭璞将这套风水局命名为“四象镇天阵”,说此阵若能建成,邺城便不再是普通的凡间城池,而是一座嵌入了天地法则、与天道秩序同频共振的都城。

    慕容冲听完之后,将规划图上的三道朱线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提起朱笔在图的空白处批了字——

    “准奏。命工部即刻督建。”

    重建工程全面铺开的同时,全城哀悼比干的仪式也在紧张筹备。

    正月初七,慕容冲下旨追封比干为“忠佑王”,谥号“文忠”,享太庙配祀。这是大燕立国以来第一次为一个神仙追封王爵,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旨意下达当天,邺城的大街小巷便挂满了白幡。白幡是用粗白布和细麻绳扎成的,从永宁坊一直挂到南市,从太极殿一直挂到北门城墙,整座城池在正月的寒风中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除了除夕贴的桃符之外,又多了一条白布。

    南市的商贩们自发地在各自铺子门口摆出了比干的牌位,牌位前供着清酒和干果。永宁坊的老住户们聚在巷口,低声说着比干当年化作游方道士在邺城街头化缘时的旧事,说着说着便有人红了眼眶。

    正月初九,慕容冲在太极殿前广场设祭坛,亲率百官祭比干。

    祭坛是用从城外采石场运来的青石临时搭建的,坛高三层,每层九级台阶,坛顶立着一面巨大的玄色旌旗,旗面上绣着慕容冲亲笔题写的“忠佑王”三个大字。

    坛前摆着比干的灵位,灵位两侧是那把断成两截的古琴和半截炸裂的竹杖。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人人身着素服,手持白笏。

    石虎穿着他那身牛皮坎肩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排,手中没有握狼牙棒,而是捧着一束从太行山上采来的枯松枝。

    慕容冲身穿素白龙袍,头戴素冠,腰悬天子剑,独自登上祭坛。

    他在灵位前跪下,双手将一束点燃的檀香插入香炉,然后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诵读他亲笔撰写的悼文。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痛,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维建武四年正月庚寅朔越九日戊戌,大燕皇帝冲谨以清酌时馐之奠,致祭于敕封忠佑王文财比干公之灵前。

    呜呼哀哉!公生于殷商,仕于纣庭。七窍玲珑之心,可通三界财富之流向;一腔正直之气,敢批暴君逆鳞之无道。剖心而不死,封神而愈清。云栖阁上,独坐三千寒暑;竹杖声里,遍历九万风尘。然公虽列仙班,胸中未尝一日有真心也。

    有邺城布衣陆悬鱼者,以杂货为业,不知公为何人。见公风雪中形单影只,不问由来,不图回报,启门而进之,温酒以待之。公醉卧其院,寒侵其骨,陆子抱破衾以覆公身。公于醉中感其至诚,三千年枯寂之心,于斯夜涌出一滴热泪。此泪非泪也,乃公之真心重生也。以凡人之至诚,感天地之至情,使无心之神重新拥有一颗跳动的心。此三界未有之事,万古未闻之奇。

    其后陆子遭天枢院追捕,公挺身而出。飞升池畔,竹杖横斜三百天兵尽退;太行山上,古琴激昂三重阵法皆破。宁碎新复之心,不坠护民之志;甘弃云栖之位,以践知己之诺。当金色光球在太行山上空炸开之时,邺城数十万生灵得以保全,而公已化作漫天星芒,魂归三界之外。

    呜呼哀哉!古人云: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公本可安居云栖阁,不问世事,逍遥自在。然公宁以残躯护苍生,以一己之身挡天兵劫雷,使邺城百姓免遭涂炭,使大燕社稷得以延续。公之死,重于泰山;公之义,薄于云天!

    朕以渺渺之身,承祖宗社稷之重。城头挥剑抗天,非朕之勇,实公之勇也;百官浴血守城,非臣之力,实公之力也。今日邺城尚在,百姓尚安,皆公一命所换。朕每思至此,未尝不泫然泪下,痛彻心扉。

    公既仙去,朕无以为报。追封王爵,建祠立碑,使邺城百姓世世代代知公之名、感公之恩。然公最珍视者非爵位也,非祠庙也,乃陆悬鱼之诚心,乃邺城百姓之安居。

    朕在此立誓:公护邺城一命,朕护邺城一世。公在天之灵,当鉴此心。

    尚飨!”

    慕容冲读完悼文,将绢帛双手捧至灵位前,点燃一角。

    绢帛在檀香的青烟中缓缓燃烧,橘红色的火焰沿着织金的丝线慢慢爬行,将那些古朴而华丽的骈文一字一句地化作灰烬。

    台下百官齐齐跪倒,石虎将手中的枯松枝放在祭坛前,低下了那颗从不在战场上低过的头。陶潜拄着竹杖站在文官队列中,白发被朔风吹得轻轻飘拂,口中低声念着比干当年在坐忘亭里弹琴时唱过的那首歌的前几句。谢道蕴跪在祭坛右侧,素白衣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微微发颤。

    全城哀悼期间,陆悬鱼始终没有出现。从比干断琴被送入忠佑王祠的那天起,他便把自己关在永宁坊侯府的书房里,整整七日不曾出门。书房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清晨和黄昏时从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檀香烟气,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头几天,谢道蕴来过。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别了一支白玉簪,手中捧着一叠她连夜整理的比干生前事迹的手稿。她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内没有回应。她将手稿放在门边的石阶上用一块鹅卵石压住,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离开了。

    沈茯苓每天送饭。她把饭菜放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轻轻地叩门,叩了几次便不再叩了,只是每隔半个时辰便过来看一眼,看到饭菜一点没动便默默地把凉的端走,换上热的再放回原处。有时她也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将额头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极轻极微的翻动纸页声,和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她擦了擦眼角,什么也没说,又回厨房去了。

    云团卧于书房门口,任何人不得近。它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石虎来过,大老远便听到他那沉重的脚步声,但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便被云团拦住了——它从地上站起来,竖起耳朵,背上的毛发微微竖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极坚决的低吼。

    石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下来看着云团,和它对视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手里提着的一壶烧酒放在门边,转身走了。

    周浚来过,他只是远远地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外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叹了一口气,将一份关于均田令推行受阻的紧急文书折好放在云团面前,让云团替他转交。云团嗅了嗅文书,将文书叼到门缝边,又回去趴在原来的位置。

    第七日清晨,书房的门终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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