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东西两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曲江池边的垂柳,看着大雁塔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爹说的那些地方,她一个一个走过去——曲江池、大雁塔、慈恩寺。慈恩寺的牡丹还没开,但花骨朵已经很大了,再过半个月就要开了。她爹说慈恩寺的牡丹是长安最好看的,他小时候每年春天都要去看,看完回来挨一顿揍。沈青禾站在慈恩寺的牡丹园里,看着那些没开的花骨朵,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腰间的刀解下来,平放在牡丹花圃旁边的石阶上。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的是她爹沈琮的骨灰,只有一小撮,是她爹死的时候她偷偷留下来的。她把骨灰撒在慈恩寺的牡丹花根下。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花圃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刀挂回腰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在长安过夜。她牵了马,从明德门出去,头也不回地往东走——回东海。走过潼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暮色里城墙变成了一道很淡的灰色剪影,像一个人躺在关中平原上。“我爹说打完仗带我来长安看牡丹。他失约了。今天我替他赴约了。”她把缰绳握紧,马继续往东走,“林野。谢谢你陪我来看长安。我们回家。”
远处东海的篝火正在升起,龙颔的光门悬在半空,像一个永恒的月亮。家就在海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