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绣鞋脱落,孤零零遗留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等等!”
江朔宁猛地出声喝止。两名侍卫脚步骤然顿住。
她撒手丢掉油纸伞,快步冲上前,指尖颤抖拾起那只绣鞋,奔至草席旁边。
直到此刻,她依旧恍若置身幻梦。
可草席缝隙之间,蓉妃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赫然入目,残酷的现实重重砸落下来。
她缓缓屈膝蹲下身,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小心翼翼,替她把绣鞋套回脚上。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没有多言,再度拽起草席,拖着蓉妃的遗体缓缓走远。
江朔宁仍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滞留在满地泥水之中。
心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方才风雨里蓉妃那句诅咒,一遍一遍在耳边盘旋回响。
这宫墙之内,人人机关算尽,终究,皆逃不过一场万般凄凉。
大雨哗哗落下,将她的身影,孤零零罩在空旷的宫道之上。
这时,一柄油纸伞轻轻撑在了她的头顶,替她隔开漫天冷雨。
江朔宁心神麻木,缓缓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血色尽褪的面庞。
“回去。”
宝忠一身紫色衣袍,头戴钢叉帽,眉眼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和,声音虚弱低沉,
“眼下万万不可沾惹蓉妃的半分事端,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江朔宁怔怔地望着他,目光落在宝忠握着伞柄的手上。
那只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她喉咙骤然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宝忠!我……我好像,在蓉妃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日后的下场。”
宝忠心头发疼,暗暗将大半伞面朝她这边倾斜过去,气息微微不稳。
“有我在,你不会的!”
雨水顺着伞沿滴滴答答往下坠落,他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飞溅的雨丝微微洇湿。
江朔宁缓缓起身,垂着眼眸,心口翻涌着无尽酸涩与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簌簌滚落。
“你不是不愿再见我了吗?先前那些话,你不是说全都不作数了么……
何苦拖着一身伤,还要跑到这里来。你怎么一点都不会疼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