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信功过公允。
我李氏世代戍边,铮铮忠骨,换不来帝王半分恩义。
今日我大闹宫道,不是疯癫,不是绝望哭闹。
我只是亲手撕碎这后宫虚伪的太平,撕碎帝王虚伪的恩宠。
你们想看我狼狈求饶?我偏不。
你们想定我罪,辱我名,毁我家族?我便当众掀翻所有体面。
深宫女子,大多为情爱,为荣枯,为活命周旋一生。
唯独我,从头到尾,为家族,为傲骨而活。
我不争苟活,不求原谅,不盼垂怜。
死在今日大雨之中,恰好。
洗净我十六年宫尘,洗净所谓的恩宠假象。
从此,世间再无恃宠骄矜的蓉妃。
只剩宁折不屈的李蓉。
我输了命运,输了世道,输了帝王凉薄。
但我从未输风骨。
这深宫囚得住我的命,囚不住我的气节。
你们所有人,今日冷眼旁观,曲意逢迎,机关算尽。
来日这宫墙牢笼,终究会一一反噬其身。
此生深宫一场大梦,醒时万事皆空。
无怨无悔,亦无再恋。
我累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风雨潇潇,血色浸染积水的青石板。
那一袭繁华绯色,终究沉寂在漫天大雨之中。
十六年深宫浮沉,一生傲骨,终落得雨落人亡,大梦成空。
(下)
皇上传下口谕,蓉妃罪身,不许入妃陵,草草处置便可。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向那具倒在雨水中的躯体看上一眼,袍角一拂,带着满心愠怒,悻悻转身离去。
皇后轻叹一声,便同苏妃与众位宫人陆续退走。
宫道两旁的太监宫女,也尽数散去。
只剩两名侍卫,拿来一张草席,草草裹住蓉妃的遗体,拖拽着离开了。
冷雨不断冲刷石板,地上的血色,渐渐淡去。
整条宫道空荡荡的,只剩雨声哗哗,方才的喧嚣,转瞬归于沉寂。
江朔宁怔怔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被草席裹起的蓉妃身上,看着草席被侍卫拖拽着,一点点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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