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楼明之从未见过的光。那是愤怒,是悲伤,也是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依兰。”他低声说,“你信不信我?”
谢依兰转头看他。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在金库走廊里,他问“你信不信我”,她回答“你发什么神经”。但这一次她的回答不一样。
“说。”
“许又开在明处挖密室。但密室不一定在墙后面。”楼明之的目光从残墙移开,扫过整片废墟。他的视线落在正殿台阶前面的空地上——那片空地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但有一块石板的缝隙格外干净,像是被人清理过。
“那块石板。”他指给谢依兰看,“中间偏左,第三块。缝隙里没有草。”
谢依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眯起来。她仔细观察了片刻,点了点头:“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不一样。其他石板都有自然风化的凹痕,那一块是平的。经常有人踩。”
“密室入口不一定在墙后面。有可能就在脚下。”楼明之把令牌握紧,“许又开挖错了方向。他在挖西墙。但真正的入口在正殿前面。”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昨晚更明显了些,像月光在水面上多停留了一秒。
“我去引开他们。”她说。
“不行。”
“我能行。轻功不是白练的。”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把挎包递给他,“你去找入口。我绕到东侧放把火。许又开的人会去灭火,你趁机下手。”
“谢依兰——”
“楼明之。”她打断他,语气很平,但眼神很亮,“我师叔失踪了二十年。青霜门灭了二十年。你恩师含冤死了十年。今天,就在这,该有个了断了。”
楼明之看着她。晨雾在她身后翻涌,把她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他想说“小心”,但他知道这话没用。谢依兰的本事他见过。这姑娘能在三米高的围墙上走钢丝,能在十步之内点中一个人的穴道。她说能引开,就一定能引开。
“三分钟。”他说。
谢依兰点头。她把铜簪从发间拔出来重新插紧,然后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出去。楼明之看着她消失在东侧的残垣后面,心里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的时候,东侧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是许又开手下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楼明之探头一看,东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许又开站在正殿台阶上,脸色变了。他挥手让手下人去灭火,八个人里有六个冲向了东侧。
楼明之动了。他从石碑后面闪出来,贴着废墟边缘快速移动。许又开还在台阶上,身边只剩下两个保镖。老家伙的目光盯着东侧的火光,手指飞快地拨动念珠。楼明之摸到正殿前方的空地边缘,蹲在那块缝隙干净的石板旁边。
他伸手摸石板。石板表面是青石,但手指触到边缘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一样——这块石板是松动的,可以抬起。他双手抠住边缘,用力往上一掀。石板翻开的瞬间,下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一道石阶往下延伸。
密室入口。
楼明之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壁潮湿阴冷,长满了青苔。他摸着墙壁往下走,大约走了二十级台阶,脚下变成平地。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去的瞬间,他愣住了。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中间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铁盒,盒盖已经锈得几乎看不清花纹了。但盒子旁边,靠墙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胡子垂到胸口,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但浆洗得很干净。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
楼明之走近,蹲下身。老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有一丝很亮的光,像是熬了二十年的灯芯,还没有灭。
“你……”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许又开的人?”
“不是。”楼明之把青铜令牌从口袋里拿出来,亮在老人面前。正面的“正”字和背面的“霜”字被手电光照得清清楚楚。
老人盯着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落叶。
“知白。”他说,“这是陈知白的令牌。”
楼明之的心跳停了一拍:“你是——”
老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令牌背面的“霜”字,然后缓缓收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陈知白。”他说,“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密室的入口外,许又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冷又沉:“下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楼明之握紧了令牌,看着面前的老人。谢依兰的师叔。青霜门的遗孤。二十年前灭门案的唯一见证者。他找到了。
但许又开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