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最右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那个人的五官轮廓,他认得。
许又开。
谢依兰也认出来了。她倒吸一口冷气,指着照片上的许又开:“他……他是青霜门的人?”
楼明之没说话。他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一行字——“留予来者”。信纸很薄,字迹工整秀丽,出自女性之手。信的开头没有称谓,直接就是一句话。
“青霜门灭门当晚,有五个人参与了行动。门主夫妇被杀,剑谱被夺,另有三人逃脱。我是其中一人。我带走了剑谱,藏于昆仑山玉虚宫旧址,但钥匙分作两半,一半留于此地,一半交予门中护法。护法被追杀,临死前将钥匙交给了一个警察。那警察姓楼。”
楼明之的手指在发抖。姓楼。他父亲。他父亲当过镇江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二十年前已经退休,五年前去世。他从来没有提过青霜门,从来没有提过这枚令牌是怎么来的。
信的后半段写得更短——“许又开是五人之一,但他当年只有十八岁,被胁迫参与。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买卡特的父亲买宏图。买宏图控制青霜门多年,门主夫妇不从,便下了杀手。买卡特若看到此信,当知你父并非你所想之人。”
谢依兰读完信,脸色发白。她抬头看楼明之:“买卡特的父亲……是幕后主使?”
楼明之把信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过分,平静到谢依兰觉得不正常。她伸手去碰他的胳膊,被他轻轻避开了。
“走吧。”他说。
“楼明之。”
“出去再说。”
他转身走出密室。谢依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上许又开年轻的脸,又看了看信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买卡特的父亲是幕后主使,那买卡特为什么还要追查真相?他追查的,是他自己的父亲?
她不敢往下想。把照片和信收好,快步跟出去。
回到地面上,天已经蒙蒙亮了。停车场的货车司机们陆续来取车,铁皮棚子下面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残墙旁边,看着对方。谢依兰的头发上沾着地下室的灰,楼明之的衬衫上全是泥。两个人都狼狈极了。
“许又开十八岁。”楼明之终于开口,“他被胁迫参与了灭门案,但他活下来了。他后来成了武侠界的大神,写了那么多书,办了那么多展。他在赎罪吗?”
谢依兰摇头:“赎罪的人不会杀孙技术员。”
“他没杀。他只划了一刀。”
“那也是伤人。”
楼明之看着她。谢依兰的目光里有火,那种火是她在案发现场从来不会流露的。她很少情绪化,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看到了师门覆灭的真相碎片,看到了许又开年轻时的脸,看到了买卡特父亲的名字。这一切像一团线,越理越乱。
“谢依兰。”楼明之喊她。
“嗯。”
“你师叔在哪?”
谢依兰愣住。这个问题她想了二十年。师叔背着她跑了三天三夜,把她寄养在亲戚家,然后说“我去拿回一样东西”,就再也没有回来。她找了他二十年,从安徽找到江苏,从江苏找到浙江,没有任何线索。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剑谱藏在昆仑山玉虚宫旧址,我师叔一定是去找剑谱了。”
“二十年没回来,说明他可能……”
“可能死了。”谢依兰替他把话说完了,声音很平,“也可能被困住了。或者,被人抓住了。”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停车场的货车一辆辆开走,发动机声渐渐远去。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残墙上,爬山虎的叶子湿漉漉地反着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今天下午,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有一个闭幕讲座。”楼明之收起手机,“他会出席。”
“你想去?”
“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楼明之看着手里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青”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想问他,十八岁那年,他有没有想过阻止。”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残墙前,看着停车场里最后一辆货车驶离。四周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嗯。”
“你刚才在下面,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表情变了。”
楼明之没有否认。
“信上说,你爸是那个警察。”谢依兰转头看他,“你爸把令牌传给了你恩师,你恩师又传给了你。所以令牌在你手里不是偶然。你恩师查青霜门案,不是因为他想查,是因为你爸拜托他的。”
楼明之闭上眼。他想起恩师临终前的那句话——“明之,有些真相,挖出来会死人的。”恩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青霜门的事。恩师只是说,这枚令牌很重要,要收好。恩师还说,你爸是个好警察。
“你爸为什么自己不查?”谢依兰问。
楼明之睁开眼。“因为他查不动。”他说,“二十年前,买宏图在镇江的势力大到什么程度,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爸查了一半,被上面叫停,调去了南京。他走之前把令牌交给恩师,说了一句话——‘老陈,帮我看着这条路。’”
“所以你恩师后来查了。”
“查了二十年。”楼明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查到死。”
谢依兰把手放在他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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