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被送进镇江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的时候,医生说了一句话——“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楼明之站在抢救室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谢依兰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递给他一罐。他接过去,没喝,攥在手里,铝罐被他捏得咯吱响。
“脖子上的伤不致命。”谢依兰靠在墙上,声音很低,“对方下手的时候避开了动脉。那道碎星式,只破了皮,没入肉。”
“所以不是想杀他。”
“是想让他传话。”谢依兰打开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买卡特这招,玩得真够可以的。大半夜把公安局的技术员绑了,塞进车里,让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既警告了许又开,又给你送了情报。”
楼明之终于打开咖啡,灌了一大口。咖啡是苦的,但比不上他嘴里的苦味。他看着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孙是市局技术科的人,能接触到旧档案库的电子系统。他们今晚借的那份1999年卷宗,小孙经手过。
“他在查什么?”楼明之自言自语。
谢依兰转头看他。
“小孙。”楼明之把咖啡罐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消息记录,“三天前他给我发过一条微信,问我在查哪个案子。我当时没回。现在想想,他可能在查同一件事。”
“你恩师的案子?”
“或者是青霜门。”楼明之翻到小孙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只有四个字——“小心档案。”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他是说有人会从档案里做手脚?”
楼明之没回答。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抢救室的门。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口罩,说人救过来了,但需要住院观察,暂时不能问话。楼明之点头道谢,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小孙,脸白得像纸,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
“去哪?”
“青霜门旧址。”
凌晨五点,雨停了。天还没亮,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帕萨特的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右前灯碎了,但还能开。楼明之把车停在青霜门旧址外面的巷口。说是旧址,其实已经看不出任何“旧址”的样子。二十年前拆掉的门派建筑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临时停车场,铁皮棚子搭在水泥地上,停着七八辆大货车。停车场最里面有一堵残墙,青砖,半人高,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墙根堆着碎砖头和枯叶。
谢依兰站在残墙前,蹲下去,伸手拨开墙根的枯叶。砖面上隐隐露出一些刻痕——横竖撇捺,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用石头刻的。她辨认了一会儿,抬头看楼明之。
“这是青霜门的地界碑。刻的是‘青霜’二字,但被人凿过,只剩半边。”
“确定?”
“我师叔教过我认青霜门的碑文格式。”谢依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碑在,地基就在下面。入口应该在……”
她绕着残墙走了三圈,脚步越来越慢,目光在地上搜寻。忽然她停住了,蹲在残墙东侧的一块水泥板前面。水泥板大约一米见方,表面粗糙,和停车场的地面连成一片,如果不是特意找,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块独立的板子。
“这板子是后铺的。”谢依兰用手指沿着水泥板边缘划了一圈,“缝里有新鲜水泥的痕迹,铺上去不到一年。”
楼明之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掏出随身的折叠刀,沿着水泥板边缘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水泥板微微松动。他又撬了两下,板子翻起来,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从洞里涌出来,像封存了二十年的呼吸。
洞内有一架铁梯,锈迹斑斑,但勉强能承重。楼明之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照。梯子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四壁水泥浇筑,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几只发霉的木箱。
“我先下。”楼明之说。
“一起。”谢依兰不容分说,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铁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干净。水泥墙壁虽然斑驳,但没有渗水,地面青砖也基本完好。楼明之的手电光扫过四壁,最后停在正对梯子的那面墙上。墙上有一道门的轮廓,铁门,没有把手,只在门楣的位置刻着一个“青”字。
谢依兰走上前,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绳端系着一枚和楼明之那枚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她把令牌按进“青”字凹陷处,大小严丝合缝。
“我师叔留给我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找到这里,就把这枚令牌按进去。但他没说里面有什么。”
楼明之也掏出自己的令牌。两枚令牌在黑暗中泛着同样的青色铜光,边缘的花纹对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谢依兰把自己的令牌按进门楣的凹槽,楼明之紧跟着把他的令牌按在旁边。两声清脆的“咔嗒”同时响起,铁门内部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门缝里涌出一股积攒了二十年的冷气,扑在两人脸上,像一只冰凉的手。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比外面那间小得多,大约只有四五平方米。密室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桌,桌上摆着一只铁匣。铁匣没有锁,盖子虚掩着。楼明之走进去,用刀尖挑开匣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拍摄年代至少在三十年以上。照片里是一群穿着旧式练功服的人,站在一座老宅门前,宅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青霜门”三个字。照片里大约有二十几个人,前排坐着的两位老人应该是门主夫妇。楼明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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