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那次大清洗,他被吓哑了,耳朵也听不见了。所以他在庙后头等,不见得是与人约见。他可能是听不见,想离河近些。雨声大,他什么都听不见。”
楼明之愣住了。他这些天忙着拼时间线,竟没往这上头想。他转过头,朝谢依兰看过去。那姑娘已经起身去了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丝斜斜地钻进来,打在她手背上,像几点冰冷的小星。
“你们干刑侦的,总想着人跟人之间的线。可这世上,有些人的线早就断了。”她轻声道,“赵拐这种活法,已经跟鬼差不多。一个又聋又哑的鬼,能碍着谁?杀他的人,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取魂。”
“取魂?”楼明之皱了皱眉。
“江湖古术,人死之后,取其身上最代表身份的一块皮,俗称‘剥皮封神’。意思是让他的魂不能归位,也不能寻仇。当年青霜门被灭时,门下弟子的脸皮,就是这么被人一块一块撕下来的。”谢依兰回头,眼里映着窗外的微光,沉沉的一片,“我师叔说过,这是邪法。修这法子的人,死前要集齐二十张脸皮,才能练成‘千面术’。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雨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像极远处有群人在哭。他点了根烟,火苗跳起来的那一瞬,他看见谢依兰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河面上的碎冰。
“你师叔还说过什么?”他问。
“说过‘碎星式’一共十三剑。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剑的皮毛。”谢依兰说,“真正的碎星式,可以无声无息地切开雨丝,而不沾一滴水。剑过处,没有血,只有一道光。这种功夫,青霜门只有一个人练成过。”
“谁?”
“门主,谢青霜。”她说到这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楼明之的烟在指间静静燃着。他想起来了。谢青霜,二十年前死在那场大火里,尸骨都没找到。有人说是被烧成了灰,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了。现在,一个本该死透了的人,忽然和眼前这些碎星剑痕扯上了关系。
“如果真是谢青霜……”楼明之没往下说。
“那问题就大了。”谢依兰把窗关上,回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青霜门旧照片,“我师叔失踪前留过一句话:青霜不灭,碎星长明。我一直不明白。现在似乎开始懂了。”
楼明之把烟头按进空罐子里,去厨房烧了壶水。他给谢依兰泡了碗方便面,又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这样的夜晚,他们已过了一个月。一个人在案子里走得太深,就忘了外面的天是晴还是雨。
面泡好了,谢依兰坐到桌边,小口小口地吃。她吃东西时不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咽下一堆心事。楼明之在旁边整理照片,一张张分类。房间里只有雨声和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响。
“你刚才在河滩上,往东边看什么?”楼明之忽然问。
“看那排旧仓库。”谢依兰说,“第四间,窗户后面有亮光,闪了两次。第二次我还没看清,就灭了。”
“亮光?”
“不是灯。是手机屏。”谢依兰放下筷子,抬起眼,“有人在那里面,看我们。”
楼明之脸色沉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角。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谢依兰不会看错。这姑娘的眼里,能揉不进一粒沙子。
“明天我们去看看。”他说。
“不用明天。”谢依兰说,“现在就去。”
“你刚淋了雨。”
“楼明之,我不是来镇江避雨的。”谢依兰站起来,把头发一拢,用木簪利落地盘起来,“杀人的人,不会等天亮。”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雨夜里一点转瞬即逝的星火。
“那走。”
两人重新披上雨具,下了楼。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一多半,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漫到脚踝。他们没开车,步行穿过两条巷子,从河堤下的暗道钻过去,绕到了那片旧仓库后面。
雨比刚才更密了。河风夹着水汽,吹得铁皮棚顶哗啦哗啦响。楼明之打头,猫着腰摸到第四间仓库门口。门虚掩着,挂锁被撬开,地上有一小滩新鲜的泥水。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声,只有风穿过破窗的空鸣。
他打了个手势,谢依兰绕到侧窗。两人同时进去。
仓库里空得吓人。几根锈蚀的梁柱撑着顶,地上散着些烂木箱和泡沫板。靠南边的墙根下,有一件深蓝色的塑料雨衣,揉成一团,上面沾满泥浆。雨衣旁边,是一只黑色手套,小羊皮的,左手的半只。
“我们被盯了。”楼明之蹲下,捡起那只手套,翻过来。内衬上绣着一个极小的字——“开”。
“许又开的人。”谢依兰说。
“或者是别人栽给他。”楼明之把雨衣展开,里头掉出一把折叠刀。刀柄上还缠着布条,刀口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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