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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暗室里的第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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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是,我父亲要把剑谱交给他。我父亲没有答应,所以许又开把他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谢依兰的后背一阵发凉。那种平淡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的愤怒。

    “你说许又开杀了你父亲,”楼明之的声音很稳,“证据呢?”

    谷寻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写。他把信封递给楼明之。

    楼明之接过来,打开。

    信封里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艘船,停靠在镇江码头,船身上写着“江运008”。第二张照片拍的是船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许又开,另一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色的道袍,面容瘦削,神情疲惫。第三张照片拍的是同一艘船,但船已经不在码头了,而是在江心的某个位置,船头站着一个人,面朝江水。

    楼明之翻到第三张照片的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我若死了,凶手是许又开。”

    “这几张照片是我父亲上船之前,交给码头上的一个老工人的。”谷寻说,“他对那个工人说,如果他不能活着下船,就把这些照片寄给他的儿子。”

    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那个工人是我远房的舅舅。他把照片寄给了我,但他的信在路上走了三年。”

    楼明之看着手里的照片,煤油灯的光照在照片上,把二十年前的影像映得模糊而遥远。照片上的许又开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而谷若虚的脸很模糊,只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间暗室的?”谢依兰问。

    “三个月前。”谷寻说,“我父亲留给我一些旧物,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写着‘青霜别院,夹墙之内’。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栋宅子。”

    “三个月前你进来过?那些祭品——”

    “是我摆的。”谷寻的目光终于从供桌上移开,看向谢依兰,“我替我父亲,祭拜他的师父和同门。二十年前他做不到的事,二十年后我替他做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暗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楼明之把三张照片重新装进信封里,递给谷寻。

    “你今天来这里,是巧合,还是你一直在等我们?”

    谷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封折好,重新放回怀里,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的眼睛。

    “我不是在等你们。”他说,“我是在等一个能拿着它走到最后一程的人。”

    他指了指楼明之手里那本青霜剑谱。

    “许又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碰过这本剑谱的人。”谷寻说,“我父亲就是因为这本剑谱死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拿它去揭发许又开,也可以把它藏起来。但不管你们怎么选,许又开都会来找你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笃定,像是他已经把所有结果都想了一遍,每一种结果都无法让他动摇。

    “你恨许又开吗?”谢依兰忽然问。

    谷寻看了她一眼。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那道疤不长,但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恨。”他说,“但恨是没有用的。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恨,是为了让他跪在我父亲的牌位前,把刮掉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刻上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明天许又开要在金山寺举办一场‘武侠文化展’的新闻发布会。”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会展出十二件青霜门的旧物。其中有一件,是假的。”

    “哪一件?”楼明之问。

    “青霜剑。”谷寻说,“真正的青霜剑,早就被我父亲在逃出镇江的时候沉进了长江。许又开手上那把是仿制的。他造了一把假剑,用来证明他是青霜门真正的传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室门口。

    外面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许久没有说话。

    供桌上的三炷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香灰落在铜香炉里,发出最后的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依兰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霜剑谱,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那四个字。

    “碎星式……”她喃喃地重复着剑招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楼明之把煤油灯挂在墙壁的挂钩上,蹲下来重新打开那个樟木箱子。箱子里除了剑谱和短剑,还有那件青色道袍。他把道袍拿出来抖开,一件成年男子的道袍,领口的梅花绣得很精细,针脚细密,可以看出来做这件衣服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这件道袍不是谷若虚的。”谢依兰忽然说。

    楼明之抬头看她。

    “领口绣梅花,在青霜门是掌门才可以用的纹样。谷若虚是护法弟子,按规矩只能绣竹叶。”

    谢依兰接过道袍,翻到内侧,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用白线绣着两个字——顾青霜。

    这件道袍,是青霜门第七代掌门顾青霜的遗物。

    谷若虚逃出镇江的时候,没有带走自己的东西,却带走了师父的一件道袍。他把这件道袍藏在樟木箱子里,连同剑谱和短剑,封在这间暗室中,一藏就是二十年。

    然后他的儿子找到这里,在这间暗室里替父亲补上了迟到二十年的三炷香。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楼明之推开暗室的机关,走出堂屋。老宅的门外,西津渡古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金山寺的发布会上,许又开要宣布一个消息。他想认谢依兰为徒。”

    楼明之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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