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从北边来了。
萧烬先醒。火堆已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他睁开眼,看见那棵槐树在风里极轻极慢地摇。满树白花没有落,反倒像全都仰起了脸,迎着北风,把香气一层一层往外送。那香极淡,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漫过来,又像一直就在人鼻尖下,只是先前被地底的铜腥压住了。他偏过头,谢明烛也醒了。她没动,只把眼微微睁着,看风把几片极小的花瓣吹到火堆旁,像落了一小片雪。
“风来了。”她说。
“来了。比萧破虏说的还早半日。”萧烬道。
他们没再睡。两人走到槐树前。花香更浓,却不熏人。谢明烛仰起脸,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说:“像你第一次在北城药铺后面点着灯时,从窗缝里飘进来的那股味。有点苦,又有点甜。”萧烬没说话。他只是把灯取出来,用火石点着。灯焰在风里极低,却不灭。花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树身上,像两个极慢极轻的笔画。等风更稳了,满树花才真正抖开。那白像从地底抽出来的新棉,又像被北境这许多年的霜洗过了一遍。萧烬看见萧破虏说过的“花会全开”,原来就是这般。不是纷纷扬扬,而是一夜之间,整棵树都满了。
天亮时,萧破虏来了。他换了件洗得极旧的青灰袍子,腰里不再系黑绳。半耳人牵马跟在后头,马背上捆了只不大的皮袋。萧破虏走到槐树下,抬头看花,看得很久。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谢明烛手里。谢明烛低头,是一只极小的布包,里面是一撮暗铜色花粉。萧破虏说:“这是去年秋天,树下扫起来的。当时以为再也不会有了。现在树开了白花,这旧花粉没用了。你们带回去,给书院的人看。就说,北境不是只剩风沙。也剩这个。”
谢明烛把布包收好。萧破虏又从半耳人手里接过马缰,说:“这马脚力还成。你们回京,骑着它,省些力气。”萧烬没推辞。他知道北境的人送马,和送刀一样,不收便是还把他当外人。他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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