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递上那块玉。谢明烛接过玉。她的手指一碰那玉,就极轻地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把它翻过来。背面不平,像常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她忽然说:“这是我太祖母的东西。”萧烬从井里翻出来,带出一地水汽。他听她这么说,没有惊讶,只低声道:“我猜到有人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最冷的井里。只是没想到会是她。”
“太祖母姓槐。这玉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陆渊在暗牢里画过这个缺口。他画的是这块玉。”谢明烛的声音极稳,可眼眶又热起来。她把玉贴在额前,极轻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她把它递给萧烬:“你取出来的。你拿着。这玉不能再埋。它得见见天光。”
萧破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玉,像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太祖当年把这玉交给陆渊,陆渊没要。他说,玉跟井,井跟树,树跟路。都别动。只动了绳子。没想到,最后动的还是绳子。”他顿了顿,“现在井绳解了,树绳也解了。太祖的东西到底回到该回的人手里了。”他转身,朝他们抱了抱拳,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再说。半晌,他道:“我今晚带半耳人回营。这关里,你们还要再待一晚。明日,等风从北边来。风一到,花会全开。那时候你们再走。把花香味带出去。让北境的人都知道,这树没死。”
萧烬看向谢明烛。她点头。那晚,他们没进关。只在槐树旁生了一堆极小的火,把湿衣服烤了半干。萧破虏没有同他们一道。他走得很慢,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留给了那棵树。半耳人牵马在坡上等。见萧破虏上来,半耳人没说话,只把马缰递过去。两个人一骑一步,慢慢没入夜色里。
夜深时,那棵槐树忽然亮起来。白花开了一树,极静,极白,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霜。谢明烛靠在萧烬肩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身后是铁壁关,面前是开了白花的槐。风还没有来。可花已经开足了。萧烬摊开手,掌中那块旧玉在花光里温温的。谢明烛说:“等回了书院,我要把这玉放在桌上。谁想家,就来看看。”萧烬说:“好。”他抬起手,把黑绳重新绕了一圈,系回自己腕上。不是锁,是记。记着井,记着树,记着这条北境路,是怎么从黑里一点点走到白里来的。